《雪落花开》五(1)

青藏线上的军旅激情生活 作者:王锦秋 刘慧 2008-03-14 03:49

    三点多钟了,李勇依然没有睡意。

    没有睡意,李勇就命令自己入睡。

    还是睡不着,李勇就在心里骂自己太没有成色,什么难听就骂什么。

    骂完之后,李勇开始默默数数,从零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到零。

    依然睡不着觉,还总是有一种憋尿的感觉。

    于是,李勇决计不睡了,睁大眼睛想权冬的事儿。

    凭良心说,李勇还是服气权冬的。自从那小子代理团副政委以来,愣头愣脑的汽车兵们一下子温柔了许多。权冬脸儿干净得如一块嫩豆腐,肚子里的花花点子却不少。卡拉OK大奖赛,战士军乐队,书法、文学讲座,军地青年联欢晚会……团大院里天天喜气洋洋跟过节一样,权冬还之乎者也地告诉李勇这就叫做军营文化。

    李勇当着权冬的面把头点得跟孙子一样,心里却骂:狗日的,欺侮我没文化哩!

    老兵退伍一年一回,以前也就是哥们儿坐在一块儿,吃吃瓜子喝喝茶。一个小时也就完事了。权冬却不依李勇的,说要搞一个联欢晚会。

    晚会的确让李勇开了眼界。先前总爱爬墙出去泡舞厅的七连炊事员小胖子,居然学会了吹唢呐。一曲《回娘家》吹得李勇心里痒痒的,再看小胖子如醉如痴的嘴脸,让李勇平生第一回读懂了陶醉的模样。新兵连走队列时总喜欢“同手同脚”的二连通信员小不点学着舞蹈家陶金的样子,把瘦小的身子拧成了一根天津大麻花。还有那个口吃的锅炉房下士王章昆用纯正的湖南话,模仿起伟人毛泽东的腔调来: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他解开了所有的军装上衣扣子,左手叉腰,右手不停地挥舞着,一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模样,先前接电话时口吃得连蹦带跳的嘴脸不见了踪影。

    晚会到了高潮处,兵们喊着让权冬出一个节目。

    权冬就上去了。动作潇洒得跟李双江一样。唯一让李勇感到美中不足的,就是权冬老爱用手揪鼻头,据权冬自己解释,他的鼻子有点毛病。李勇感觉权冬是在找理由哩!鼻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毛病,不能忍一忍,偏得当着别人的面把鼻头揪得又红又亮。再说,你权冬本身就架了副眼镜,再配上揪鼻头的动作,活脱脱一副梅兰芳的样子哩!你看李双江同样架一副大号眼镜,可人家不揪鼻头,就显得一身正气两袖威风来。因此,李勇认定权冬爱揪鼻头跟团长总爱当着众人的面挖鼻孔,后勤处长喜欢一边说话一边幸福地揩眼屎,是日积月累起来的一种爱好。

    权冬没有唱他最拿手的《用心良苦》,而是朗诵了他自己写的一首诗:

    代职,是一条魂牵梦萦的红腰带。把一个来自扬子江畔的农民的儿子和青藏高原上的古老城市西宁紧紧系在了一起。

    这位农民的儿子就是我。

    红腰带在我的腰间已经系了一年。渐渐地,我感觉那红腰带在温柔地搏动,依稀还有一股不竭的血液在河流般地淌着,那血殷红而且滚烫。

    我分不清是我的血在向青藏高原涌动,还是青藏高原充满神性的雪水在向我的体内汩汩流淌。

    我只知道,这条红腰带再也不会从我的腰间解下。因为,她已深深植根于我的心上。红腰带的另一端牵着我高原上的男兵女兵——我的顶可爱顶够意思的哥们姐们。

    我越发感觉,那条已经羽化的红腰带莫非就是青藏高原最古老的脐带……

    这根脐带一般的红腰带,点化出了一个崭新的我。

    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块圆得像太阳一样的小镜子,背面镶着一张临上高原时我在北京西客站的照片。我天天在太阳准时挂上天空时,对着镜子细细审读自己的嘴脸。我越发看出,自己的面容在变黑,透着高原红的那种黑,还点缀着芝麻般的斑点。原本荒芜的眼角开始蜿蜒出几条曲曲弯弯的小径。我的那些哥们姐们就是踏着这些小路叩开我的心灵窗户,一直走进我心中很深很远的地方……

    有一天,当我背负着其实很空的行囊,回到很遥远的北京,推开那扇很熟悉的家门。妻子依然像先前一样,准时扑进我的怀里,儿子依然如先前一样,小鸟般地勾住我的脖子。

    可我还是先前的我吗?!

    ……

    权冬动情了。

    李勇看见权冬的眼里有一种很湿的叫做眼泪的混账东西在闪烁。

 



看过此书的网友也看过了
 
相关阅读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