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如触电一样，抽回手。

    牛静又重复了一回。

    马林还是警惕地抽回手。

    牛静睁开眼睛，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军人的天职是什么？牛静问。

    马林毫不含糊地说，服从命令！

    牛静说，马林我现在就是你的长官，你必须服从命令跟我保持一致。

    马林仔细在牛静的面目上寻觅，见她没有一丝笑意，脸上布满威严，活脱脱一副指挥员的嘴脸。

    于是马林就当真上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把一切的一切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牛静的命令下，马林一步一动地操作着。他惊讶地发现，牛静的身上有着如此多的秘密。

    马林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脸蛋儿很漂亮，身材很性感的牛静皮肤上却有那么多的伤疤。

    牛静说，她身上的每一块伤疤都是一个动人的故事。

    最大的伤疤要数牛静脖颈下面的一大片烫伤。

    那是父亲牛部长当营长的时候，妈妈在团里干临时工。她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洗一把冷水脸，简单梳理一下短发，便开始顶着星光做早饭。孩子醒后，给孩子穿衣、洗脸、喂饭，然后把牛静关在屋里，把刚过百天的牛玲用褥子包好，抱在怀里，便踏上了通往豆腐作坊的路。除白天上班外，到了晚上，还得在部队加班打土垒、拉石头。一天晚上，月黑风高，天气异常寒冷，妈妈拿着铁锨挖煤回来。走到家属院门口，脚下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得妈妈鼻青脸肿。妈妈躺在床上动不了，牛静看妈妈病了，爬上桌子给妈妈取药，不小心撞倒了暖瓶，开水把牛静胸脯上烫出许多泡。父亲当时正领着他的汽车营奔驰在青藏线上。妈妈拖着病身子，抱着烫伤的牛静，就急急忙忙往卫生队跑。

    牛静的胳膊上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伤疤。

    那是父亲去格尔木汽车团任职的时候，牛静和妹妹跟随妈妈留在了西宁。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牛静从心里想给妈妈分忧解难。少女们常有的天真烂漫的幻想在她稚气的心灵中过早地消失了。但，她那女儿的气质，并没有因此而完全泯灭。

    放假的时候，牛静就和成年人一样，给部队工地拉沙子、搬砖块、扛石头。一天的活干下来，全身疼得难受。手磨破了钻心地疼，两条腿仿佛铸满了铅。她真想大哭一场。但她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她怕妈妈心疼。有时心里实在委屈，她就关上门，一个人在家里哭。

    有一回，牛静驾着车子给工地送砖。由于身薄力单，年龄幼小，车子失去了平衡，车辕打伤了她的胳膊，疼得走不动，就连吃饭也送不到口里。为了不让妈妈知道，她强忍疼痛，始终没有跟妈妈说一句。

    牛静记忆最深的是膝盖上的伤疤。

    妈妈在团里干临时工，太难了！懂事的牛静从妈妈愁苦的脸上，看到了日子的煎熬。从此，牛静常常悄悄地到处捡破烂，卖点钱，用来买文具。一天中午放学了，牛静独自一人去外院捡破烂，因此迟到了，老师找到家里，妈妈很生气：我一天没黑没明地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好读书，长大成人，你居然……妈妈问牛静到底干什么去了，牛静不说。妈妈要打牛静，牛静就跑，一跤摔在满是碎石子的路上……后来，妈妈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时，一阵心酸，把女儿牛静紧紧搂在怀里。

    牛静在述说，结了疤的伤口又有记忆汩汩涌出。

    马林感觉牛静的身子极像一部书，一部写满高原军人妻子孩子无私奉献的书。马林在用心地读。

    牛静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在她的脸上流成许多条小溪。

    马林终于明白了，牛静写的青藏高原文章里，饱含了许许多多的泪水。情感是真的，墨水是烫的，还有永不停息的热血脉搏。不像那些虚心假意的文人墨客，在高原拍几张照片，喝几回酒，就大书特书感动啊理解啊奉献啊人生之类的狗屁文字，骗取一些受蒙蔽人的激动和泪水。

    于是，马林就吻干了牛静脸上的泪水，又发疯地去吻牛静身上的伤疤，又去吻牛静身上无比生动的地方……

    马林已经是一个正在英勇搏斗的战士，再也听不见牛静的命令。

    牛静见马林的情绪熊熊燃烧起来，眼里泛出英武的红，就干脆让马林勇往直前地去拼去冲……

    当马林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凯旋回来全身松懈的时候，他哭了。

    你哭什么？牛静的声音柔得如一只驯服的猫。

    我搞女人了！我对不起娘，更对不起九泉下的爹！马林哭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娃娃。

    牛静软软地笑了一回：这叫做爱！

    我失身了！马林继续痛不欲生的嘴脸。

    狗屁！我才是失身哩！牛静用力骂了一回。

    于是，牛静开始跟马林讨论结婚的事儿。

    结婚！我还从没想过哩！马林一脸恐怖地看着牛静。

    狗屁！我把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你，你要有歪心，我非宰了你不成！牛静说着话样子凶得如母狼。

    马林就依了牛静，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成家过日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