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插了翅膀的鸽子飞遍机关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军人俱乐部里，洋溢着很浓的喜气。轻快的乐曲引来了许许多多的嘉宾。

    婚礼由政治部副主任夏矮子主持。

    夏矮子个头小，腿脚却轻捷，一双很大的眼睛里藏了数不清的鬼点子。薄薄的嘴唇说出话来能让每个人都高兴。夏矮子很出色，爱凑热闹，机关大院里的婚事一律都是夏矮子一手操办的。

    早在一个星期前，夏矮子就专门把牛静和马林的婚礼安排向牛部长及夫人仔仔细细汇报了一遍。

    牛部长眯缝了眼睛对夏矮子说，操办婚礼是你的爱好也是你的特长，相信你能办好，问题是要把握标准符合精神稳住火候，要知道整个机关大院的眼睛都在盯着哩！

    牛部长的太太吃了许多年的苦，熬到了女儿牛静结婚的今天，她像一个勤奋写作多年的文学爱好者，终于盼来了第一份稿件采用通知单，高兴地哭了。

    老太太牵住夏矮子的手叮嘱：矮子呵！你是人精，结婚可是我女儿牛静真正成人的第一天。牛静那孩子从小就跟我们在青藏线上吃苦受累，再委屈了她，我可不乐意呀！辛苦了你呀！矮子，我和老牛一定会记住你的！

    老太太随手把一个红包悄悄插在夏矮子的口袋里。

    夏矮子好像踩了地雷，倏地变了脸色，迭声说：折死我哩！折死我哩！

    夏矮子把红包退回老太太，又递给老太太一个红纸包说，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夏矮子的工作汇报完毕，见好就收地告辞出去。

    老太太用目光把夏矮子送出去，轻拍着红纸裹着的一片心意，喃喃自语：这年头像矮子这样的好人不多哩！

    夏矮子见人来得差不离，就朗声宣布：马林和牛静的婚礼开始。

    于是，婚礼进行曲就漾在人们的耳畔。

    一串长长的鞭炮就爆开了一个藏了许多年的喜悦。

    马林身着笔挺的西装，手上戴一双洁白的手套，发型是夏矮子寻来的西宁最出色的理发师李大嘴精心设计的。李大嘴拿来一本厚厚的发式画册，马林就择了一种“光夫”头。李大嘴使出全部的手艺，把马林收拾得有了许多光彩。

    牛静的打扮让人叫绝。头发盘起来如一座宝塔，身着漂亮的婚纱。就是这件婚纱，让牛静跑遍了西宁市大大小小的商场。最后，在一家夏矮子哥儿们开的照相馆里，牛静发现了这件婚纱，式样极像英国女王结婚时穿的婚纱。

    伴娘是演出队里刚特招参军的舞蹈演员，一个十五岁，另一个十七岁，样子纯得跟陪伴嫦娥的仙女似的。

    马林和牛静很稳地走上俱乐部的台阶，守在两旁的人们手持大把花花绿绿的碎彩纸，撒在他们的头上身上。

    音乐止。许多双眼睛搁在新郎和新娘的身上。

    夏矮子依着外国人的习惯，问新郎：马林，你愿意娶牛静为妻吗？

    马林英武地说：我愿意！马林想，夏矮子呀你问的什么狗屁话，不愿意我为什么还穿这身笔挺的高级西装，不愿意我做这好几十块钱的光夫头干什么？再说，牛静这样出色的女子我凭什么不愿意呀？！

    夏矮子放过马林，继续问牛静：你愿意跟马林白头偕老吗？

    牛静斩钉截铁地答：我和马林的爱情天长地久直到永远！

    牛静没有依夏矮子的思路回答问题。她从不习惯别人事先设计好圈套，引她去钻。

    夏矮子听牛静的回答有些出格，脸上就有了一些尴尬。但是，夏矮子毕竟是洞庭湖里的麻雀——见过风雨哩！稍一调整，脸上就晴朗得万里无云。

    夏矮子命新郎新娘互赠礼物。

    马林就给牛静戴了一枚戒指。牛静把一块系有红线的心形玉石挂在马林的脖子上。

    众人鼓掌，为马林和牛静美好生活的第一步鼓掌加油。

    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过。

    马林扭来扭去，感觉恋爱经过是很难说出口的。

    牛静挺自然地说了，平静得好像是在叙述一篇小说的构思。

    牛静说了马林获奖的那个舞蹈《西去的倒淌河》，说了她的毕业分配，说了在她家里和马林的邂逅，连月光下西门口的第一回约会，小桥初吻都说了……

    牛静最后说：是四千里青藏线这根相思带，把她跟马林紧紧系在了一起。

    牛静显然动情了，当着众人的面痛痛快快地哭了。

    众人再一次鼓掌。

    牛部长也在心里为女儿牛静喝彩。牛静的话，有人之常情也有场面上的语言，既感动了人也教育了人。这才叫说话有水平哩！牛部长感觉女儿真的长大了。

    到了新郎新娘表演节目的时间。

    众人鼓励牛静和马林对唱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

    牛静说：我和皮庆把正宗的青海特产花儿献给大家。

    于是，马林手执话筒，用他那深沉的嗓音朗诵：

    《花儿》是一种山歌，在青海尤为风行，有“花儿家乡”的美称。在青海，不论是庄稼汉、羊把式、筏子客、脚户哥、淘金工；不管是七八十的老阿爷、十七八的俊阿哥，还是赛牡丹的尕妹，顽皮淘气的尕娃娃，每个人都会用细长而柔美的声音唱出一支支美妙动听的“花儿”来。

    牛静用甜蜜的女声继续朗诵：

    无论是和风拂柳的春天，还是长高鸟清唱的夏日，无论是朝霞撒金的早晨，还是风轻月白的傍晚，当你一走出大门，那此起彼伏的“花儿”歌声便从公路上、田地里、苍松翠柏的青石坡上、顺水急下的羊皮筏子上……

    不信，你听！

    马林唱：樱桃儿好吃树难栽，

    树根里快浇个水来；

    心儿里有话口难开，

    拿“少年”问候者你来。

    牛静唱：上山的鹿羔儿下山来，

    下山喝一趟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