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呵我，真是一头蠢驴！马林爱这样骂自己。

    那是一个星期天。

    演出队教导员马林领了几个刚特招参军的小姑娘在西宁街上闲逛。

    这几个小女兵都是从地方艺术学校招来跳舞的，人长得漂亮，再配上一身靓丽的军衣，更是馋人眼睛了！

    不一会儿，几个小女兵就哭丧着脸喊：教导员，我们饿了！

    马林说：我请你们去高老庄涮火锅。

    小女兵们欢呼着，簇拥了马林如捧着一轮漂亮的月亮。

    高老庄自助火锅店是青海省话剧团办的，生意火得很，西宁市男女老少都进得起门，每人花二十八块钱，羊肉随你涮，啤酒敞开肚子喝。

    马林和几个小女兵很快就摆开了架势，两个火锅一会儿就沸腾起来了。

    正在兴奋处，就有一个留有女人长发的男人过来。马林警惕地瞧着来者。

    那人递给马林一张名片。马林很友好地笑了一回，见名片上写着：诗人?摄影家旅行家：胡言。

    你是搞艺术的？马林问。

    胡言并不回答马林的问题，而是问：我想给这几位女兵拍一些照片，行不！

    几个小女兵一听说要照像，早就一脸的兴奋，期待着马林答应。

    马林点头同意了。

    几个小女兵扔了筷子站起身问：去什么地方照？

    胡言平静地说：就在这里拍，照片的题目就叫《涮火锅的女兵》。

    于是，在胡言的导演下，几个小女兵做出了涮火锅所有的姿势。

    胡言根据女兵们的各种姿势，从许多角度去拍。有几回，胡言干脆躺在地上去拍。

    马林让胡言这种热爱艺术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拍完照片后，胡言就干脆加入马林他们的队伍，一块儿涮火锅。

    几个小女兵好奇地问胡言老师哪里来，要到什么地方去？

    胡言说：我是从遥远的北京骑自行车来到西宁的，还要继续沿青藏公路到达拉萨。

    马林呆若木鸡一样看着胡言。良久，他才极其敬佩地朝胡言的杯子里倒啤酒。

    一个小女兵问：胡言老师，你的头发有多长时间没剪啦？

    胡言笑了：我们搞艺术的许许多多都不爱剃头，不然如何能和一般没有艺术细胞的群众区别开呢！

    小女兵还想问，胡言就打断了小女兵的话说：现在该让胡言老师问你们了！

    小女兵们就扑闪了大眼睛等胡言老师的问题。

    你们是文艺兵吧？胡言问。

    一个鹰勾鼻子女兵抢着回答：我们是高原上的文艺兵，专门给常年奔波在青藏线上的汽车兵慰问演出哩！

    胡言又问：那你们认识一个叫牛静的女作家吗？她也是军人，好像是专门写青藏线的。

    牛静？！小女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摇了摇头。

    在一边的马林心里一动，亮着眼睛问胡言：你认识牛静？！

    胡言说：我不认识牛静，只是读了许许多多她的作品，就是她笔下的青藏线诱惑着我从北京骑自行车来到这里……

    马林为牛静高兴，她的作品的感召力如此巨大。同时，马林也为娶了牛静而骄傲，于是，马林就激动地说：牛静是我的妻子，我就是牛静的丈夫。

    胡言倏地立起身，一把握住马林的手说：真不简单！真不简单！

    马林在心里困惑：胡言说的真不简单是指我马林娶了牛静真不简单，还是他在高老庄邂逅了牛静的丈夫真不简单？！

    于是，马林就悄悄骂了一回：诗人就是不正常的人，总说半句话，让别人猜！

    当下，胡言就不涮火锅了，让马林引他去见牛静。

    牛静正在家里给马林煨羊脖子汤哩！一股很性感的气味扑鼻而来。

    胡言的到来，让牛静觉得是天上掉下的一块馅饼。

    胡言很放肆地一屁股骑在马林花了几千元买的一套家具中的茶几上，挥舞着手，说着一路上的山山水水人情风俗世态炎凉，还说了在一个少数民族的村寨里，他险些让几个大姑娘绑架了的奇遇。

    牛静无拘无束地狂笑，还迭声说：你呀你！

    见胡言和牛静这种架势，马林感觉他们好像不是头一回相识。

    马林悄悄地推门出去回演出队了。

    胡言又把沿途拍的许多照片给牛静看，牛静感觉胡言带给她不少的兴奋。

    很长一个时期，牛静感觉起初的那些冲动和激情，就像潮汐一样，悄悄地退去。她天天和马林厮守在一块，过着幸福夫妻的平常生活。马林放出了一个男人所有手段，让牛静沐浴在爱河里。牛静也变化着花样，为马林补身子。渐渐地，马林开始发胖。牛静的小腹也悄悄地肥厚起来，用腹带效果不太明显。

    牛静浮躁彷徨迷惘甚至有些恐惧，她害怕这种网一样的平静会湮没她未来的光景。于是，她天天都在等待，等待什么呢？！她也说不太清楚。

    胡言来了。是从北京骑自行车来的。

    牛静悄悄问自己：莫非我是在等待胡言？！

    牛静要和胡言一起从西宁骑自行车去拉萨。

    马林起初想不通，牛静让马林用劲儿想，马林还是想不通。

    牛静就埋怨：马林呵马林，你也是一个搞艺术的，对我们搞艺术的还不理解，我是去体验生活哩！

    马林问：体验生活就得骑自行车？而且是一男一女在荒无人烟的青藏线上？

    牛静说：骑不骑自行车关不重要，关键是要去寻找丢失的激情。

    马林说：你们找到了激情，我就可能丢了老婆。

    牛静就笑了，说：马林呵你真没劲！就在马林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回。

    马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