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挽手儿的唱来。

    马林唱：上去高山望平川，

    平川里有几朵牡丹；

    看去容易摘去难，

    摘不到手儿里枉然。

    牛静唱：水伴轮来轮伴水，

    轮窝里长根草哩！

    我盼你来你盼我，

    只盼个好心肠哩。

    马林唱：山腰里淌下的清泉水，

    水声儿当啷啷的响了；

    正想的时节看见了你，

    眼睛里水哈哈的笑了。

    牛静唱：娘娘山来簸箕湾，

    车轱辘大的牡丹；

    两天没见阿哥面，

    活像是三月半年。

    牛静和马林的《花儿》唱的很地道，把婚礼的气氛引向高潮。

    谁也没注意到，牛玲静静地坐在台下。她想哭，却用牙咬住下唇，嘴唇出血了，她就悄悄地把殷红的血舔进肚里。

    李勇也来了，坐在牛玲的身边。他刚从线上回来，这一趟一长两短，车队刚到都兰，他就在县委招待所里打电话给牛部长。牛部长告诉李勇，牛静和马林快结婚了。李勇的心儿就像插上了翅膀，想快点飞回西宁。

    李勇坐在牛玲身边，剪不断话头地诉说着线上的见闻。说他们连猪一样胖的副连长坐的保险车，刚到湟源县城就爆了轮胎，急得胖副连长连着打哈欠；说黑马河旅店里没鼻子的女人，因为李勇说她们旅店是私人开的，就一赌气不让他们住了，直到指导员命人买来一面锦旗，上书：“国营旅馆好处多，汽车兵们最爱住”。没鼻子女人才开了笑脸；说头一回上线的小个子兵刘聪一路上总担心有高原反应，后来车队过了五道梁、黑河，冲上唐古拉时，刘聪请求带队车的连长停一会儿，连长以为刘聪想照相，谁知他站在五千二百二十四米处的标碑旁边撒了一泡热尿，开怀大笑地喊：谁说我刘聪个头小不像个男人，老子是世界上尿得最高的人哩！能上吉尼斯记录哩！刘聪还快活地引诱李勇：班长！尿呀！李勇心里痒痒的，也就学着刘聪的姿势尿了一回……

    李勇说的很开心，牛玲却心烦意乱，瞥了李勇一回：不就是青藏线上的那点事嘛！有完没完？！

    李勇就把剩下的话咽回肚里。

    牛玲见马林和牛静成双成对地立在那里，就极其复杂地生出许多幻觉来。她把姐姐牛静看成她自己了。于是，她就想姐姐的话说得太没成色了，还是专门研究如何说话的作家哩！如果换成她牛玲，一定把恋爱经过描述得很青春很现代很浪漫很洋气。她一定把话儿说得具有九十年代特色。牛玲感觉姐姐牛静最后那句话是很糟糕的，怎么就扯出了四千里青藏线这根相思带？如果换一个地方，你牛静就不爱马林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爱情？这也算爱情？她牛玲爱马林是不讲任何附加条件的，就是马林到了美国甚至坐宇宙飞船上了月球，她牛玲照样爱他！这才是过上一把瘾哩！最让牛玲受不了的是，马林和牛静居然唱起了《花儿》。《心雨》、《黑发变白发》、《年轻总要梦一场》……许许多多的好听的歌儿不选，偏要去唱老气横秋土得掉渣的青海《花儿》，没有一点儿情趣，让牛玲感觉进了民俗展览馆的大厅，难闻的潮气雾气扑面而来……

    婚礼舞会开始了。

    许许多多的人又来请牛玲跳舞。

    牛玲头一回不给别人面子，把很多人搞了个大红脸。

    牛玲立起身，命李勇陪她跳舞。

    李勇感觉如晴空里响起了惊雷。他睁大了眼睛对牛玲说：我不会跳哩！

    从今天起，我教你！牛玲态度很坚决。

    李勇知道拗不过牛玲，就心里没底地站起身，一个趔趄险些歪倒。

    牛玲牵了李勇的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口里喊着：嘣嚓嚓！

    李勇就回忆起妈妈教他学走路的情景。妈妈的眼睛里泛着温柔和鼓励，还不断地发出开心的笑。

    李勇偷眼瞧牛玲的表情。只见她眉头紧锁，耐住性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李勇心里那种跟着妈妈学走路时的温馨和平静，倏地不见了踪影。

    李勇开始有些紧张。越紧张就越添乱，李勇一失足就踩了牛玲脚一回。

    牛玲疼得喊出声来，丢开了李勇的手。

    李勇一脸尴尬地瓷在那里，笑得难看死了。

    我们还是去坐坐吧！我可能天生不是跳舞的料。李勇的口气有些在求牛玲的意思。

    牛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又强迫执过李勇的手说：不行！我就不信你学不会。

    李勇继续跟随着牛玲走痛苦的舞步。后来，李勇发觉自己越来越不争气，不但不会跳舞，而且手上淌起汗来。于是，李勇就在心里命令自己不要手上出汗。可效果特差，手上的汗依然越发多起来。李勇就在心里骂自己：李勇呀李勇，你真是一盘端不上席的菜呀！你怕个毬，跟你跳舞的不就是个部长的女儿吗？如果你要是跟撒切尔夫人跳舞，那还不紧张得尿裤子呀！

    牛玲可能也感觉出不太对劲，就问李勇：我的样子很凶么？

    李勇想说不但凶而且很丑，却没说出口，只是浅浅地笑了一回。

    牛玲又问：我温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