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玲问李勇：你娘是你的后妈？

    你妈才是后妈哩！李勇虎虎地看着牛玲，一副准备格斗的架势。

    看你丢了魂似的，瘦得像只猴子，我还以为你妈虐待你，让你天天吃素哩！

    李勇就搬过来镜子，看见里面的嘴脸也吓了一跳。

    李勇心里清楚，是为立芝哩！这次探家经历了一回要死要活的情感折磨，天天陪着月亮一块儿沉浮，就是天天喝虫草喂羊脖子汤也无济于事。

    立芝的事儿，李勇不想告诉牛玲。于是，他就将立芝藏在心底一个角落里。想了，就悄悄拿出来亲热一回。这或许就是书上说的隐私吧！法律上还有专门条款来保护哩！

    李勇跟牛玲结婚了。

    李勇没有像马林那样先上车后买票，而是宣布典礼之后才鸣放礼炮，让牛玲以一个名副其实的姑娘身份，走进新婚洞房。

    其实，牛玲在快结婚的日子里，也曾暗示过李勇先把“事”办了。

    李勇横竖就是不依。

    牛玲骂李勇：你这个孬种！我早晚是你的人哩！死抠原则还有什么意义？

    李勇在心里说，我是孬种？！你要是牛静的话，没准我早就收拾了你。可你现在是牛玲呀，丑姑娘牛玲呀！老子本身就娶了一个丑婆娘，如果还不是个处女，那不就什么也没捞着？！虽说是我让你不是处女的，但时机不对，意义也不一样，感觉就更不同哩！你牛玲迟早是我的人，我急啥？！

    牛玲嘴里骂李勇，其实心里像灌了蜜一样。李勇这样不花的男人少见，白让她牛玲给捞着了。

    进了洞房的牛玲，撒起娇来。

    我让你把我抱到床上去，像张艺谋电影里那样。牛玲说。

    李勇想这个好办，不就跟扛了两袋米面一样嘛。

    于是，李勇没费吹灰之力，就把早已柔软的牛玲置于肩上，唱着一支听不懂味儿却很粗野的《花儿》，扔在床上。

    牛玲在心里佩服李勇很英武很男人。

    牛玲又开了腔，调子很软：我要你给我脱衣服，像电影里小伙计脱东家少奶奶衣服那样。

    李勇想，这下麻烦了。他活了快三十年，最怕做的事就是脱衣服。一年四季，他从没像别的兵那样光着背只穿一条三角裤衩进被窝。这次是给女人脱衣服，他心里更没底。不过，他回忆起电影里的那个小伙计，不知是性子太急还是没有脱衣服的技术，“东家少奶奶”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他用手撕开的。

    于是，李勇就咽了口唾沫，一个箭步上前，三两个回合就把牛玲的衣服扯得支离破碎。

    李勇还在心底喊：扯衣服谁不会哩！

    牛玲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让李勇不要再彷徨了。

    待李勇到了自己的岗位后，刚才还热情洋溢的情绪，不再高涨，如退潮时的大海温柔得让人受不了。

    因为，牛玲的嘴脸太像牛部长了。李勇瞧见这样的嘴脸，只能生出崇敬的感觉。

    牛玲对李勇很不满意。

    李勇说：关了灯吧！就去关了台灯。

    李勇以为看不见牛玲的嘴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谁知事儿更糟，牛玲呻吟的声音也太像牛部长了。

    那一回，牛部长还是牛团长时，夜里感冒严重，发起烧来。当时，就是这样的呻吟声把李勇从睡梦里惊醒……

    李勇越是浮想联翩，就越发让牛玲失望。

    于是，台灯又拧亮了。

    又重复试了一回，依然如故。

    牛玲就蜷缩到床的一角，哭出声来。

    牛玲不知道，李勇失败的缘由是她太像父亲牛部长了。

    李勇也不可能晓得：牛玲的哭不只是他的失败。

    从那天牛静和马林的婚礼上，牛玲产生了代替姐姐的幻觉。从此，她也就发现了幻觉的许多好处。

    于是，她从请李勇跳舞的那一刻起，已经产生了李勇就是马林的幻觉。

    李勇吻她，她当做是马林在吻她；李勇抱她扔在婚床上，她当做是马林在抱她；李勇撕她的衣服，她当做是马林在撕她的衣服……

    就连刚才李勇伏在她的身上时，她还在心底里呼喊着马林的名字。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以李勇的意外失败而烟消云散。

    牛玲情不自禁地哭了。为她自己不幸命运痛哭。

    结婚的头一个月，是新郎新娘最最甜蜜的光景。可是，李勇和牛玲却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之中。

    星期六的晚饭。牛部长和老太太总是让牛静和牛玲寻来她们的新婚丈夫马林和李勇，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一块儿吃饭。

    牛静就先去痛痛快快地洗澡，还张罗着马林也去洗。尔后，牛静就披头散发地用电吹风拂着一头的秀发，还让马林过来帮忙。牛玲对洗澡表现出的热情不大，李勇去不去洗澡她觉得无所谓。

    吃饭的时候，牛部长总喜欢喝点酒。

    马林喝酒不大在行，牛部长让马林向李勇学习。

    牛玲就瞥父亲一回，恨恨地说：除了喝酒，他能干啥？！

    李勇就难过地放了酒盅。

    牛部长黑着脸对牛玲说：李勇能干的事多哩！会带兵，会开汽车，会体贴人，特别是能吃苦能忍耐……

    于是，牛部长就举着酒盅讲起一个故事：那次，我带着李勇去拉萨。行驶到唐古拉山，汽车的变速箱意外发生故障。当时的节令是初春，可是雪山上依旧是沉重的冬景。我感到世界上最寒冷最锋利的风雪都集中到我们这台抛锚车周围了，我身穿皮大衣，头戴毛皮帽，脚蹬长筒毡靴，所有这些防寒的特制设备都无法抵御严寒的侵袭。我们的车孤零零地停在山坡，像一只落下帆的孤舟。四野茫茫，除了朦朦胧胧起伏连绵的雪山，什么也看不到；除了怒吼不息的风雪，什么也听不见。世界屋脊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我有个强烈的感觉：此时此刻这块高地上就剩下了我和这辆抛锚车，当然还有公务员李勇和驾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