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花开》十九(2)

青藏线上的军旅激情生活 作者:王锦秋 刘慧 2008-03-14 03:49

    孤独,失落,惧怕,使我觉得自己像个离开娘的孩子。偌大的雪山犹如一个冰窖,冻得我渗心透骨的冷。

    李勇对我说,团长!只要我还活在雪山上,就要设法把变速箱修复好!

    李勇不顾严重的高山反应,渴了就和驾驶员同饮一对牦牛蹄窝里的积水,饿了就嚼一口方便面,硬是坚持到把汽车修好,他自己也昏倒在地上。

    牛部长说不下去了,就一口干了盅里的酒。

    牛玲不再昂扬,心里却依然不服气:他什么都会干,就是不会连一个痴男人都会做的事哩!

    李勇怯怯地瞄了牛玲一回,迅速地低了头,内疚无比如一棵含羞草……

    李勇提干了,在汽车团干一个中尉副连长。

    就有许许多多的风传,李勇提干是因为他的岳父是牛部长。

    团长感觉再忍气吞声,事态就可能控制不住。

    于是,团长就冲广播室里小个子兵喊:紧急集合。

    广播里就发出一串击打人心的号音。

    团长叉着腰,有些夸张地前挺起肚皮,在黑压压的队列前来回踱着。

    大家清楚,团长又要骂娘了!

    是的,团长的确想骂娘了。他来回地踱步,是吃不准第一句该骂什么才能出一口恶气,才能让嚼舌根的狗日的人受到最大的刺激。

    是哪个狗日的说李勇提干是因为他的岳父是牛部长?团长用挑衅的眼神在队列里搜寻着,好像电影里的坏蛋在乡亲们中间寻找私通八路的典型。一双双眼睛在团长喷火一样的眸子炙烤下依次低垂了,于是,团长觉得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狗日的,每个人又好像都不是。

    吃不准的团长暴跳如雷。

    三连的曲左桥不是提了吗?他岳父可是个澡堂里搓背的一般群众!

    八连的曹真横不也提了吗?他岳父不就是个乡里计划生育联防队的队长吗?听说还是曹真横老婆的继父。

    修理连的李子军也提了,他的岳父只是个歌舞厅门口的守夜人。

    团长理直气壮地咳了一回:李勇虽说目前已不是一般群众家庭。这是他多年默默奋斗的结果。部长的女儿只有两个,他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优秀女儿交给一个没有出息的人?!所以说,李勇能娶上部长的女儿,证明他的德才是优秀的,是咱青藏线上万名官兵中的先进哩!你们当中有朝一日也像李勇一样出息了,我照样提你当干部!别见天把西宁大街上小饭馆里端菜的,剃头店里洗头的,抹得跟鬼一样的女子携了招摇过市,丢先人的脸面哩!

    李勇立在队列里,心中生出许许多多的感慨。他感激牛部长,也感激团长。自己能有今天的成绩,是他这个农民的娃娃想都不敢想的。可是,牛部长不知道他在牛玲的身上失败了,失败得一塌糊涂。团长更不会明白,李勇代表青藏线的官兵娶了牛部长的女儿牛玲为妻,刚进洞房就出了事故,而且是重大的责任事故。让牛部长的女儿哭了一个晚上。对一个汽车兵来说,出了责任事故,是断断不能原谅的。李勇在青藏线上跑了许多个安安全全的来回,荣立了三个三等功。没想到在自己喜庆的婚床上,却出了那样的事。这的确让李勇这个优秀的驾驶员丢尽了脸面。

    于是,李勇真想大哭一场,让牛部长和团长一人扇他一个耳光。

    可是,李勇哭不出来。在青藏线上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有时感觉好像快到生命的尽头了,李勇都没哭。记得头一回上线,到了日月山口,由于修路,交通受阻,李勇他们身处荒漠旷野,举目不见人烟。晚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空。伴着明月,战友们艰涩地啃着方便面充饥。当时指导员走过来,问他们在想些什么?有的说想家乡的父母,有的说想自己的未婚妻,有的说想家中的孩子。有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小兵,呆呆地望着手中的方便面,几乎带着哭腔说:“我想吃一口月饼。”指导员招呼大家说,来,咱们连今天有三个寿星:李勇、韩荣,还有程兵。咱们一块儿给他们过生日!指导员让通信员从车里拿来生日蛋糕和蜡烛,还用录音机放出了《生日快乐》的音乐。韩荣和程兵感动得哭成了泪人儿,迭声说:真没想到,指导员还记得我们的生日,连我们自己都忘了。

    李勇比韩荣、程兵更有理由好好哭一场,因为长这么大,他还没过一回生日哩!

    可是,李勇不许自己哭,他感觉青藏线上的汽车兵不能想哭就哭,不能说哭就哭。青藏高原是中国的一个大舞台,也是全世界的一个大舞台。全国的人乃至全世界的人都在拭目以待这个大舞台上演出一幕幕雄壮高昂的时代交响乐。作为有幸能在这个大舞台上一试身手的士兵,他要用尽整个生命的音符,发出一个男子汉的最强音,决不会把儿女情长的哭声夹杂进交响乐中。

    不能哭的李勇就默默告诫自己:开始重新做人,以实际行动当好牛玲的丈夫,为牛部长挣回脸面,为团长挣回脸面,为青藏线上的战友挣回脸面……

    打那以后,李勇的床底下就有了一个装酒的大瓶子。里面放了些像萝卜根须一样的东西,闲了就喝一口。据说,那萝卜根须是狗鞭,泡酒专治阳痿。

    李勇喝药酒没有多少成效,经历一次又一次失败,李勇的心彻底灰了。他干脆就住在连队,很少回家去见牛玲。李勇怕看见牛玲那副寻不到对手的嘴脸,面目上洋溢着渴望被征服的态度。起初,李勇回家的时候,牛玲就给阴沉的脸色让李勇看,说话跟吃了枪子似的。

    李勇坚持不住,就说牛玲: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牛玲侧目看着李勇:就你临阵退缩的手段,我无法温柔!

    李勇清楚,眼下没有资本教育牛玲哩!有朝一日攒够了力气,一定美美地收拾一下狗日的女人。

    有家难回的李勇选择了酒作为伴侣,只是那酒里不再浸泡萝卜根须一样的东西。

    于是,就有关于李勇醉酒的故事传到牛部长那里,传到牛玲的耳朵里。

    据说,有一回少尉排长李永合在青海师大寻了个对象。李永合是正规军校毕业的学生官,站有站姿坐有坐相,一米八的个头挺得像一棵松树。白白净净的脸上写尽一个小伙子的风流,一双稍稍近视的眼睛看人时总是微微眯起,视线里就有了钩,能牵扯起任何女子的魂魄。姑娘名字叫黄蓓蓓,是学油画的。黄蓓蓓的父亲是山东来的汉民,母亲则是青海土著的回民,不同的民族携手浇开了黄蓓蓓这朵美丽的花儿。李永合和黄蓓蓓缠在一块儿谈艺术说青春论时尚,贴心的话儿说了几箩筐。最后,黄蓓蓓要画李永合的人体。李永合说我的身体是献给你黄蓓蓓一个人看的,如何能画了展览出去让满世界的同胞欣赏哩!黄蓓蓓说,这叫献身艺术,李永合你必须懂不然你就跨不过二十世纪。李永合一脸困惑半信半疑地脱了衣服,线条优美地亮在黄蓓蓓眼里。黄蓓蓓的画获奖了,她说是因为李永合的人体无可挑剔。于是,李永合和黄蓓蓓的爱情也就蒸蒸日上。部队里的兵说李永合和黄蓓蓓是很好的一对,师大的学生们也说李永合和黄蓓蓓成了一对是最好的优化组合。大家都感觉李永合和黄蓓蓓的爱情是新时期军民共建和双拥工作结出的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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