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严立达躺在床上看报纸，罗想望着天花板想心事，想着想着忽然问：“立达，你还记得咱们谈恋爱的时候吗？”严立达问她怎么想起这个，罗想说是小欣让她回想起那个时候。严立达继续看报纸。

　　“你怎么不理我呀？”

　　严立达没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蔡小欣吗？她就是那种人，感情丰富，丰富得都有点儿泛滥了。”罗想问：“你这是褒义还是贬义？”

　　“是客观吧。”

　　“我怎么觉得你是贬义呢。”严立达淡淡一笑：“随你理解吧。”“严立达，你说话老这么模棱两可，你为什么……”罗想忽然卡住，她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对不起，你看你的报吧。”她说。

　　严立达没想到妻子突然停住对他的批评，内心有点儿感动，想说点儿什么又没想好。罗想想起自己还没吃药，起身去厨房倒水去了。

　　就在这时林青青打来电话：“严立达，是我。”严立达攥着话筒不出声，不敢出声。“你怎么不说话？严立达？”严立达压低声音：“你有什么事？”“没事，问候你一声。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我知道你在家，我问你是不是在床上。”

　　罗想端着杯子走出厨房，走向卧室，隐约听到严立达在说话。

　　“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就是问候一声。晚安。”林青青“咔嗒”挂断电话。严立达神情发怔，慢慢放下话筒。

　　罗想走进来：“谁的电话？”

　　“同事，通知我明天开会的时间。”

　　罗想平静地“哦”了一声，吃药，上床。严立达继续看报。忽然他放下报纸：“小想，对不起……”

　　“什么？”

　　“我刚才骗你了，刚才打电话的不是同事，是林青青。”

　　罗想默默地望着丈夫，心在跳，但同时浑身一松。

　　罗想终于接到了林青青的电话，或者说林青青终于打来了电话。

　　林青青先问严立达在吗，罗想说还没下班呢。“你是罗想吗？”“你是林青青吧？”罗想的声音很镇静。

　　“其实我不是想找严立达，我想找你。”

　　“找我干什么？”

　　“想和你谈谈。”

　　罗想说：“有什么话你说吧。”林青青提出面谈。罗想有些迟疑。林青青说：“严立达又来找我了，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喂，罗想，喂……”

　　“那你说吧，什么时候？”

　　夜晚，严立达发出轻微的鼾声，罗想却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干脆坐起来，看着熟睡的严立达，忽然，伸手推了推他。

　　严立达睡眼矇眬地翻过身：“怎么，哪儿不舒服吗？”

　　罗想说没有。

　　“那干吗不睡呀？”

　　罗想伸手拧亮台灯。严立达用手挡住光线：“你要干吗呀？”

　　“告诉你，今天林青青来电话了。她约我明天和她见面。”严立达睡意全消，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和你说，刚才你睡着了，我看着你，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知道这种事早晚要发生，林青青是不会甘心的，她和我说过要找你。”

　　“你们又见面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找过我……”

　　“后来你再没有见过她？”

　　严立达略一思忖，决定什么都不再隐瞒：“我见过她，前几天我去找了她一次。我去找她是想和她好好谈谈，你不知道，每天我都心神不安，电话一响我就担心是她打来的，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想说服她，希望她能答应和我分手……”

　　“谈得怎么样？”

　　“根本说不通，她完全不可理喻。”

　　罗想心想自己也有过那样的时候。

　　“也好，该来的就让它来吧，不然我也过不了这一关。”严立达看着妻子，“你什么时候见她？”

　　“说的是明天。你愿意我和她见面吗？”严立达不做声。“我真的是征求你的意见，真心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见。”严立达满心惊诧，看着妻子。

　　“说吧，你怎么想。”

　　严立达决定说实话：“如果你问我，我当然不希望你和她见面。我不知道她会和你说些什么，但是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毒药，毒害我，也毒害你。”罗想思忖着。“我知道不管林青青怎么说我，我都无言辩驳，因为我是自作自受。事到如今我明白了，一个人必须为他的行为承担后果，没有别的办法。”他沉默了一下，“小想，见不见林青青，你自己决定吧。”

　　罗想默默沉思。

　　“咱们睡觉吧，好吗？”严立达说完躺下了，闭上眼睛。罗想又想了一会儿，伸手把台灯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