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百年》 第8节

书写中国百年饥饿史 作者:罗伟章 2008-03-19 01:51

    对这件事,我曾问我父亲何大:杨光武既然是那般模样,奶奶为啥不带着你们返回何家坡?父亲说,一百里路,他们走了两天,中途在一个傍河的幺店子里歇下了。杨光武要来跟他们住在一起,被许莲呵斥而出,杨光武只好到另一间屋住了。杨光武一离开,何二首先说,他要回何家坡。声音细细的,显然,他害怕那个鬼一样的男人。接着,何大也要回何家坡。许莲不住地点头,哽咽得脖子上暴凸出淡蓝色的血管。可次日一早,她又带着孩子跟杨光武出发了。只要杨光武一出现,不管多么想回去,何大何二也不敢吱声。

    我奶奶为什么要跟杨光武走,父亲解不清,据我分析,有两个原因,其一,我奶奶是要面子的人,一个女人家,下堂就已经丢尽了脸,何况那情形哪里是嫁,完全像私奔,私奔到中途,又返回去,她就真的只有往地缝里钻了;其二,我奶奶已有了必死的决心,但她要获得一种名分,托付两个孩子。

    这第二点我认为是最重要的,因为许莲一跨进杨家门槛,便企图立即振作精神,作一个贤妻良母,讨得杨光武的欢心。比如她看见杨光武父母的遗像挂在堂屋里,就带领儿子,三人一起跪下去,为死去的老人磕了四个响头。杨光武儿子的小名不是叫豺狗子吗,视其相貌,下巴尖削,眼珠深陷,倒真有些名副其实,许莲见豺狗子进来,立即走过去爱抚他的肩头。

    可许莲的心愿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她抚住豺狗子的肩时,豺狗子对她怒目而视。与他那鹰隼般的眼光相接,许莲吓得往后一缩。这一缩,手就碰到了豺狗子的脸,豺狗子尖叫一声,挥起拳头,向何大何二冲去。许莲还没来得及阻挡,何大何二的鼻血早已流了出来。何二哇哇大哭,何大竟一声不响,只把鼻血横着一揩,可怜地盯着妈妈。许莲一面扯起衣襟为孩子擦鼻血,一面看着不远处的杨光武。杨光武视而不见。许莲只得扭过头,尽量柔和地对豺狗子说:“你这娃娃,为啥打人?”豺狗子嘴唇歪了歪,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臭婆娘!”说罢出了堂屋。

    许莲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腹腔里轰隆一声,像五脏六腑都碎裂了。

    晚上,杨光武安排豺狗子与何大何二睡一铺,何大何二打死不从,许莲也决不答应这样安排,自己动手在猪圈旁边的巷道里铺了张床,让何大何二去住。

    由此,可以看出杨光武家的“富有”了。

    杨光武睡的那张床,有一股类似陈年老盐菜的臭味,白面的被子黑作一饼,布满了黯淡的虱子和虼蚤血。许莲走到床边,差点作呕,但她告诫自己:一切当须忍耐。她以温柔的语气问:“还有被子吗?明天,我把这些都拆下来洗了。”杨光武并不回答,在屋角的凳子上一坐,就摸出烟来抽。烟味散出,有一股异香;这股异香,杨光武在路上抽烟时许莲就闻到了,她当时不明白旱烟咋来这么一股香味,现在才猛然醒悟:那是鸦片!

    许莲只有心一横,解了外衣,上床去睡。杨光武过了半个时辰烟瘾,站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把自己脱得溜光。许莲偷偷地睁了眼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杨光武浑身长满了乌溜溜的肉疙瘩,两腿间那根物件,像条发怒的蛇。他并不吹灯,径直到床边来,提起许莲的双腿,把她下身剥得一丝不挂。在此之前,许莲一会儿空得发痛,一会儿堵得发慌,此刻,她的心完全死去了,任由杨光武摆布。杨光武忙碌了半天,一点没有成效,小嘴里哼哼地发出恶声。一两个时辰过去,鸡已叫二遍,许莲发现杨光武跳下床来,气得疯狗一般。许莲看出,如果杨光武再不成功,她和孩子将经受更大的磨难,于是闭上眼睛,想着何地,想着她跟何地的初夜,以此来引发自己的情欲。不一会儿,许莲的下身发出撕裂般的疼痛。

    自那夜之后,许莲完全失去了性欲,而杨光武不分白天黑夜,逼着她来。人家说吸鸦片的人性欲弱,但杨光武是特例。他以前的女人之所以跑,一是因为杨光武吸鸦片,第二就是受不了他的性残暴。

    不上半月,许莲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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