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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文学:重建启示价值1

作者:陈晓明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和讯读书
  2008年,中国作家张炜写过一篇文章《相信文学》,张炜在这篇文章中表达了他对文学的虔诚以及他特有的情怀。无独有偶,略早几年,美国小说家多萝西R26;阿莉森(1949- )有一篇论文《相信文学》,她把文学看成“无神论者的宗教”。可以相信,二人谁也不可能知道对方发出的声音,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这样的呼喊。可是,今天还有谁保持这种态度,甚至会同意这种态度?20世纪初期的英美“新批评”有过这种态度,艾略特就是艺术替代宗教的狂热鼓吹者。到了20世纪中期,已经没有作家和批评家这么认为了。在文学越来越趋向于工业文明的边缘地带时,作家和批评家或许在内心会这么坚持,却不再会公开鼓吹了。但是,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理查德R26;罗蒂却对这种声音给予了认真的回应,在2007年出版的《哲学、文学和政治》一书中,还对阿莉森的观点大加赞赏。罗蒂对阿莉森如下的言辞十分首肯:

有一个地方,在那儿,我们总是单独面对死亡,在那儿,我们必须拥有比我们自己伟大的东西来依靠——上帝,或者历史,或者政治,或者文学,或者相信爱有着康复力量的信念,或者甚至可以是义愤。有时我觉得它们都一样。一个相信的原因,一个主宰世界的方法,并且坚持认为生活不只是我们所想象的这些。

罗蒂是在一次题为《文学经典的启示价值》的演讲中对阿莉森的说辞赞赏有加的。他试图表达的观点是:“启示价值属于文学作品”。显然,阿莉森“坚持认为生活不只是我们所想象的这些”的这一说法让他感动不已。文学告诉人们,“生活不只是我们所想象的这些”,这就是文学的启示价值。他说道:

启示价值一般不是由一种方法、一门科学、一个学科或者一个专业的运作产生出来的。它是由非专业的先知和造物主的个人笔触产生的。比如,如果你认为一个文本是文化生产机制的产物,你就不能在它里面找到启示价值。那样看待一个作品给予你的是理解但不是希望,是知识却不是自我改变。因为知识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它把一部作品放入一个熟悉的语境——把它和已知的东西联系起来。

  如果一部作品要有启示价值,必须允许它把你知道的大部分知识融入一个新背景中;至少,在开始的时候,它不能够被你已有的知识融入旧背景中。正像你在看出一个人是好人的同时,不能够欣喜若狂一样,你不可能从一部作品中得到启示的同时又在认识它。稍后,当初恋被婚姻代替了——你或许能同时做这两件事。但是真正好的婚姻,受启示的婚姻,是那些在狂野的、不加思考的迷恋中开始的婚姻。①

文学如何告诉人们“生活不只是我们所想象的这些”,那就在于它的启示价值了。很长时间以来,人们对文学崇尚有加,就在于它是人类认识生活、面向未来的精神指南。进入现代社会,特别是在中国现代性趋向于激进化的年代,文学被用以作为社会动员的工具,启示变成了召唤,变成了号角,变成了指引,那是给人们面向未来提供想象的最重要的方式。于是文学变得无比重要。20世纪下半叶的人类社会之变化如此迅猛,这是人们始料不及的,无论政治还是经济,无论科技还是文化,更遑论文学了。也许恰恰是政治、经济、科技如此高度的携手合谋,把文学抛在一边了。这就是福山所说的“历史终结”。那是政治上的自由民主,经济资本与科技革新,这就是一劳永逸的历史之未来,即是说历史在这条路上就此终结了。不管福山的话在多大程度上还值得商榷,文学被甩到一边则是确定无疑的。

  而且现代社会的高度行政化和专家化,所有的问题困惑不用自己冥思苦想,更无需到文学作品中寻求解答,早已有政府官员或专家替你思考和给出解答。人们再也不需要从文学中获取启示价值,人们躺在沙发上观看图像就行了。因此,娱乐至死就是历史终结的另一种形式。只要娱乐、快感、惊悚、恶搞Y43;Y43;就行。这对于文学真正是末日来临,不向死都不行了。

  但文学却也在另一边庆祝自己的繁荣。巨大的发行量,每年几千部的长篇小说,各种图书节和颁奖盛会,还有网络文学,几乎是文学寄居于后现代科技文明和经济狂潮以及媒体娱乐的最佳形式。文学在网络中的复活,是被淹死还是重生,实在还难以断言。但传统文学,那种建构时代启示性价值的文学,确实是困难重重。其困难并非是其存在、活着,重要的在于:它是否真正能为这个时代创建启示性价值,并且为人们所重视。

  现在,文学系的莘莘学子,也多半是为了一份职业而选择文学。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对文学还怀有热情,但怀有热情是一回事,相信文学却是另一回事。只有相信的热情才能坚定持久,才能永远,才能爆发出能量。

  文学中的人有必要武断地自我命名,在这样的时代,不得不武断地自以为是地承担,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了——不得不如此武断地认为:只有文学在这个时代能创建启示性价值,只有文学可以正地告诉人们,生活并不只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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