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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批评与大众媒体的关系2

作者:陈晓明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和讯读书
  在西方的文化体制中,学院派的文学理论和文学批评并不与大众传媒发生直接关系,但传媒知识分子会在某种程度上吸引学院派的理论知识,他们可以做通俗化和普及化的工作,这两者找到了比较好的连接形式。但在中国,这两者并没有找到较好的连接形式。

  文学批评的经典化和权威化遭遇危机,大学和研究机构创建的文化越来越遭到流行文化的排挤,退居到社会的边缘地位,而歌星影星电视主持人,以及娱乐报业的记者,日益成为影响当代社会的文化精英。当然,这与文学本身的边缘化相关,而文学批评更难以它的学院姿态和方式对社会发言。媒体的魔力正在使这个时代的各种事物变成一种必然的事件,而批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意外。

  正因为此,“媒体批评”开始应运而生。所谓“媒体批评”,主要是指发表在报纸杂志和互联网上的那些短小尖刻的批评文字。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地方晚报,以及一些民营和股份制合作办的报纸渐成气候,形成了一股颇有民间色彩的文化气候。毫无疑问,这类报纸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它贴近老百姓,敢于发牢骚,针砭时弊,在某种程度上为民间言论自由表达提供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场所。这类报纸追求事件性和刺激性,迅速形成一种尖刻锐利的文风。这类批评开始以社会批评和杂文为主,随后影响到文学批评。于是媒体上的文学批评倾向于以批评为主,这与学院派的文学批评以阐释为主大相径庭。历史经常在重复中发生严重的错位,中国的学院派有感于过去作为意识形态工具的文学批评,要么是为政治论证合法性和合理性,要么就是对文学现象进行政治上的剿杀,学院派的批评才因此转向知识化和理论化,特别是偏向于发掘新的有活力的文学现象,以此作为建构新的文学潮流的资源。但媒体越来越不满足于学院派的这类工作,认为它们疲软无力。媒体需要强烈刺激,需要尖叫和谩骂,批评也就向着这一方向努力迈进。这又使得人们怀疑媒体批评是不是又重新祭起了造反有理的大旗,与“文革”时期的打棍子扣帽子如出一辙。

  当然,互联网的迅速兴起,使当今的大众媒体的含义也发生了某些变化,互联网给人们的表达提供了广阔空间,表达变得更加自由、随心所欲,不需要理由、逻辑、证明和结论。互联网的语言以碎片的形式展开、喷射、倾泻,既没有根据也无需目的,它是狂欢、暴力和战争的工具。这里展开的语言杀戮也不过是场电子游戏,一切都转瞬即逝,一切都不过是虚拟的语言盛宴。没有中心,没有权威,没有标准。我就是中心、权威和标准。互联网在提升人们表达的自由度时,也把个人的自以为是推到极端,个人变成语言超市里的挥霍者。所有的表达实际上只对个人有意义,因而所有的表达都变得廉价和轻易。互联网确实提供了无穷无尽的信息,它使人类生存的时间/空间的内涵和外延发生了根本变化,生活具有最大可能的虚拟性。作为一项新兴的事物,互联网无疑有着极多的好处和无限远大的前景,但目前,它确实给人们的表达方式提供了自由而不负责任的可能。

  尽管互联网的使用者更多限于年轻群体,但它快速的发展也开始对传统的印刷符号媒体产生影响。平面媒体的语言表达形式、文本制作也趋向于随意和轻便,书面语言和表达曾经具有的神圣性和权威性也处于祛魅的危险境地。它们文体上的相近和风格上的类似,必然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传统的文学批评。在某种程度上,也对传统批评的经典性展开强有力的祛魅。

  因此,不难理解,媒体批评在近几年正在形成一股潮流和风气,它们努力树立起据说是批评的“公正无私”的权威。有的评论家称2000年的中国文学批评是“骂派”批评当道,这并不是过分夸张的说法。翻翻那些报纸杂志,文章越写越短,越写越尖刻。这正好投合了现在的读者时间匆忙,没有耐心却又需要刺激的特点。媒体与读者也相互寄生,媒体日益把读者变成一些无聊的听众和看客。读者也全然失去了耐心,只要看到谁和谁在吵就乐开了怀,想象的媒体和想象的读者正在合谋和相互怂恿,共同制造着这个时代的文化快餐。

  媒体创建了自己的批评,或者说媒体的魔法使批评变得无所适从。因此批评的“媒体化”也就是批评自我更新的变形记——这当然是指大彻大悟的人们制造的历史奇观。批评主导趋势不再是强化学术品质和理论含量,而是变成一些消息、奇闻和事件。如果这些风气只限于一些流行小报那也无关紧要,问题是文学刊物和学术刊物吃不住劲,也开始模仿流行小报的版式、文体和传播方式。批评变成制造事端的工具,变成现场的记录者,变成流行的快餐。刊物发的文章越来越像小报的随笔、杂感,文学类刊物正在适应媒体文化,努力把自己变成媒体的一部分。

  当然,并不是说文学批评不能针贬时弊,不能尖锐严格直接地批评那些不合理的现象。恰恰相反,尖?犀利理应是文学批评应具有的基本风格,但尖锐犀利不是胡说八道,不是任意地表达恶意。文学批评总应该回到具体的事实,回到具体的作品,回到具体的历史情境。文学批评总应该有一些学术含量,总要有个人的独立见解。现在的实际情形是,人们为一种急躁情绪所支配,心情恶劣,根本没有耐心平心静气地读作品,或者认真思考一些现象。就是面对一部颇有新意的作品,也读不出所以然来。当代文学创作和批评领域确实有不少现象不尽如人意,揭示其谬误和平庸当是批评的重要任务,但总应该有人对新的文学现象作出新的阐释。实际上,当代文学乃至于当代文化的贫乏性是更为致命的问题,这需要文学批评保持理论和艺术的敏感性,去阐发那些有创新可能的新生事物,以此来打开有限的思想自由的天地。真正的自由体现在思想空间的拓展、认知方式的多样性以及精神胸怀的宽广辽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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