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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一种奇怪建制?1

作者:陈晓明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和讯读书
  德里达有一种说法,把文学称之为“一种奇怪建制”,建制的英文是institution,可译为制度、体制、机构等,现在用在文学理论和文化研究方面译为“建制”,因其有建立体制之意,且始终具有动态过程的特征。在德里达看来,文学是一种奇异甚至神秘的东西,这种植根于本体的经验不多不少,处于形而上学的边缘。文学大概就处于一切的边缘,几乎是超越一切,包括其自身。它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或许比世界更有趣。1989年4月,德里达接受了一次关于文学问题的采访,这是德里达最全面的一次直接谈论文学。后来谈话内容以《访谈:称作文学的奇怪建制》为题发表。德里达对文学的这种感觉保持着他青春时代的记忆和经验。他几乎是从那时起就认为,文学是一种允许人们以任何方式讲述任何事情的建制。“文学的空间不仅是一种建制的虚构,而且也是一种虚构的建制,它原则上允许人们讲述一切。要讲述一切,无疑就要借助于说明把所有的人物相互聚集在一起、借助于形式化加以总括。然而要讲述一切同时也是就要逃脱禁令,在能够制定法律的一切领域解脱自己。文学的法在原则上倾向于无视法或取消法,因此它允许人们在‘讲述一切’的经验中去思考法的本质。文学是一种倾向于淹没建制的建制。”①

  在我们的观念中,文学的存在是自然而然的,是毋庸置疑的,它是以它自己的本质而存在的,就像所有的其他的文类,其他的事物一样。它的所有的既定的美学规范和体例都是合理的,都是历史地和原发性地生成的。但在德里达看来,显然不是这样。一部文学作品如何可以被界定为文学作品并不是天然的,或自然而然的,也不是由文学本身的所谓的文学性决定的。文学性在哪里?存在于被称为文学形象的东西中吗?是修辞或句法吗?是描写性组织吗?是一种主体评价的投射,还是客观地存在于文学文本的组织结构中呢?对德里达来说,这些都是存疑的问题。

  当然,德里达并不是单纯地把文学的本质神秘化,他深刻地看到文学建制确凿无疑是现代性的产物,其最基本的历史联系体现在它与现代民主制相关。当德里达把文学的建制定义在“可以讲述一切”时,这也就是把文学看成是一项现代的授权,当然也是现代民主制的承诺。没有现代民主思想作为后盾,文学的讲述一切的能力将不可设想。文学与现代民主制的关系,也不是一种依赖关系,而是说它同时在唤起民主,与最大限度的民主的可能性是相关联的。

  作为一种奇怪的建制,文学在神秘性和历史性的建构中是不可能被本质化的。德里达实际上不会同意有一种被固定本质的文学建制。现代主义的文学处于一种危机经验之中,马拉美或布朗肖声称的一种“绝对诗”(也就是那种为艺术而艺术的文学本质)是不存在的。德里达的观点显然非常激进,他认为,如果有称之为文学的这种结构体,它的开始便是它的终结。他说道:“它的历史建构就像一个根本未存在过的纪念碑的废墟。这是一种毁灭的历史、一种制造事件以供讲述并将永不出现的记忆的叙述。它是最具‘历史性’的了,但这种历史只能由变化着的事物进行构想Y43;Y43;,这种历史最具有‘革命性’了,但这种革命也将不得不加以改变,这种情形或许正在发生Y43;Y43;。”②

  确实,德里达对文学的看法,正如他看待哲学一样,显然也是带有双重视野的。但对于文学,他还是带有特殊的眼光,这就是,一方面,他给予文学一种神秘气质,认为其不能被理论化或哲学化,且具有形式主义和语言范畴的特质;另一方面,他拒绝固定文学的本质,文学的建制只能是历史形成的,并且是最富于革命性的。

  但是,德里达还是不能回避文学本身的基本规约,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文学总有其相对稳定的客观规则。德里达承认:“文学的本质——如果我们坚持用本质这个词——是关于记录和阅读‘行为’的最初历史之中所产生的一套客观规则。”① 如果认为德里达在这里是秉持一种历史的客观存在主义态度那就错了,德里达的文学观念在很大程度上是形式主义的流风余韵与现象学美学的混合物,更重要的当然是经历过他本人的独特的解构主义式的改造。这套客观规则也不可能是存在于外部历史中一成不变的,它是阅读主体与历史达成的一种关系。德里达说道:“文学性不是一种自然本质,不是文本的内在物。它是对于文本的一种意向关系的相关物,这种意向关系作为一种成分或意向的层面而自成一体,是对于传统的或制度的——总之是社会性法则的比较含蓄的意识。”②

  德里达在这里提到一个令人费解的词:“超验”。哲学的、新闻学的、自然科学的话语能够用“非超验”的方式进行阅读,但文学经常不可避免用“超验”的方式阅读。 “超验”在这里表示超越对能指、形式、语言在含义或对象方面的兴趣。德里达这里的超验实际上有两重意思,?方面,是来自现象学的胡塞尔的“超验”概念,这一“超验”有先验之意,是人所具有的先验形成的认识结构。对文学作品人们实际上已经形成一种“超验”式的认知能力,可以把它识别为阅读文学作品的一种先验能力。而对文学作品的认知方式,德里达还是在现象学美学的范畴中加以体认——这些观点明显受到罗曼R26;茵伽登的现象学文学理论的影响。现象学因其是先验的,所以才有对“超验的”抵制会产生出“文学性”。这里的“超验”只能理解为胡塞尔现象学意义上的先验还原式的那种认知结构或认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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