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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文学批评:问题与挑战3

作者:陈晓明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和讯读书
  但蒂博代有一点可能搞颠倒了,显然是先有文学批评活动,有很旺盛的批评的需求,大学才可能给批评家设立教席。最初的几位教授(如上面提到的三位)都是批评家。应该说大学文学教授本来是批评家的延伸,是批评家的学院化的产物。但教授进入学院后就开始与现实的批评分道扬镳,教授因为要显示出学问,他转向了作历史总结。这在18世纪可能是配合了历史意识(或历史理性)兴起的需要。做文学的历史总结当然可以看成是批评的深化和学院化。19世纪法国浪漫派作家夏多布里昂的《基督教真谛》的问世,可以称之为是19世纪的“总结世纪”的标志,也是对总结的推动。对此蒂博代说道:

批评之所以是一种总结,因为它是针对既成事实和历史的。就某种意义而言,批评是由亚历山大的一些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创建的,它产生于一种保存、整理、清点和复制某些文献的努力。总结这个用语尤其与对过去的著作的批评、对文学史的批评相关,而远非对当时作品的批评。我们因此可以补充说,在批评家的两大分类中,一种,即教授的批评,用于总结历史;另一种,新闻记者的批评,用于剖析现实。我认为,一个聪明的,或者深刻和敏锐的批评家肯定会始终力图超越总结的范围,摆脱历史,利用历史而不受其限制,像哲学家或伦理学家那样,飞越时间。这显然不是当今成熟了的批评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条件,而是批评在19世纪诞生时的条件。①

实际上,所谓批评对历史的总结就是文学史研究,在大学,因为文学史这门学科的建立,文学这门学科的存在就有了厚实的根基,文学知识的生产才有合法性。这是文学与历史学科的合谋,强强联合使文学学科的根基变得深广。同样,文学理论这门学科的创立也是文学与哲学联合的产物,它既是哲学对文学的侵入,又是文学对哲学的借用。就从产生和学科的内在构成来说,文学研究这门学科是最没有内在本质的,它的本质都是借用来的,是挪用来的。这使它总是不能彻底,它做历史总结不彻底,它做哲学思辨也不彻底。在这个意义上,文学——不只是文学创作,文学批评同样如此——无疑是一门奇怪的学科,它的魅力和对人们的诱惑或许也在此。德里达就试图解构文学,称之为“文学,一种奇怪的建制Y43;Y43;”② 。他补充说,这是文学最有魅力,最能吸引他的地方。

  不管是赛义德把文学批评分为四种类型,还是蒂博代将其分为三种类型,我们笼统称之为文学批评的那种对象,其实有着非常复杂的内涵。我们在探讨文学批评的问题的时候,有必要严格区别我们探讨的是何种样式的文学批评,这类文学批评是在何种意义上出了问题。

  我们今天谈论的中国当下的文学批评,也可以划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专业化的或者说专业领域的文学批评,其二是职业化的或者说媒体行业的批评。

  关于专业化的文学批评,可以说打上了鲜明的中国特色。之所以说是中国特色,其一是体制问题:中国的文学批评,大体上是三足鼎立,A. 中国作协的体制,这一体制内驻扎了大量的批评家,他们及时把握中国当代文学创作动向,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就形成传统,90年代有所沉寂,现在又随着一批少壮派批评家进入作协,并成为中坚力量,故而作协系统的批评家又组建成一支重要的队伍。B. 中国社会科学院以及各省市社会科学院的文学研究所的当代文学研究者。C. 大学高校的当代文学教学与研究人员,这是现在最为庞大的当代文学研究群体,其中关注当下创作的研究者,大约都可归为批评家。体制本身形成了话语权力机制,话语权力及意义的生成与这些体制在社会中的权力格局密切相关。其二是中国“当代”概念历史及政治含义。“当代”的确立起源于对现代的改写和重建,通过对现代的重新历史化生产,“当代”开始了自己的生成。但中国“当代”在其60年的历史中,充满了政治运动的转折和变异。“文革”后中国社会又转向了改革开放,西方的理论涌入,中国“当代”其实再次被改写,经历过“重写文学史”“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当代”既与现代接上轨,也与西方合上拍。但五六十年代的遗产依然在起作用,中国“当代”文学批评,必然是一种极富中国特色的文学批评。其知识谱系和价值参照都相当复杂,并不单纯是文学批评的学理问题,而是历史化的与社会化的体制、权力形势在起内在支配作用。不认识到这一点,对当代文学作单纯的学理探讨,并不能触及问题的深层。当然,这些体制与权力形势,完全可以转化为学理问题,更准确地说,学理问题应该考虑到这一现实层面投射的力量。这包括批评立场、观念、方法以及价值参照,都会受到外在的权力形势的影响或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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