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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文学批评:问题与挑战6

作者:陈晓明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和讯读书
  因为整体的合法性危机,故而道德理想主义会成为当代批评的主要思想基石,并且被神圣化,这是真理性在场的逻各斯中心的方式。内里是个体无法真正完成自我表达,其论述逻辑和意义,只能乞灵于道德上的正确。故而独断论的思维与道德理想主义构成了当代表达的主导性模式,因为道德理想主义的无可置疑或先验性正确,它可自行生产出推论关系。一切都被事先决定了,发出声音的主体本来就是真理在场的逻各斯。

  很显然,要破除独断论的思维并非易事。但在我们今天,文化多元论的观念乃是一种基本的观念,今天如果还秉持文化或价值的一元论,可能很难与这个越来越多样的现实对话。独断论或“唯我论”必然窄化视野,关闭面前的现实。当然,我们并不是一味信奉文化相对主义,相对主义本身也必然是相对性的,如果相对主义绝对化,那又将进入另一种虚无主义。

  但我们可以尝试着去接近一种多元化的可选择性的思维,或者如德里达所言的“可能”(perhaps)的思想。2001年德里达访问中国时,在北京三联书店作了一场题目为《Profession的未来与无条件的大学》的演讲,其中在回答我的提问时,德里达再次阐释了关于“可能”的思想,他说:

关于“可能”(或许),我认为这个词是不可少的。我在“友爱的政治学”和关于“无条件的大学”这篇文章中特别注重这个概念。“可能”的形态,总的来说,曾经受到哲学家的轻视和否定。比如黑格尔就认为“偶然”“可能”“事故”等范畴没什么意思。但是,对我来说,“可能”这个概念,或者说“可能”的经验就是“事件”的经验。我在《友爱的政治学》中提到尼采的一篇文章,他谈到了“危险的可能”,涉及的是边缘和少数。这是没有计划、遇见和先知的“可能来到”的经验,换句话说,事件不应该是可预见的,而是不能计划,没有方向的。如果我能够计划、预见将要发生的事情,那就不会有“事件”。我刚才说到“行为句”,就是想说明这点。“行为句”就是在特定时间制造事件的语言行为。比如会议主席说“会议开始”。“行为句”制造“事件”。我认为,没有事件就没有历史和未来,所以“可能”这个范畴是非常重要的,它制造不可预见的无理由的事件。①

新出现的事物可能不是被原来的逻辑决定的,而可能是一种新的到来的事件,只有给予它存在,只理解它的是其所是,或许才能接近它的意义。在今天理解多样化,以更为宽容和丰富的眼光来看待事物,看待各种不同的作品,显然应该是文学批评需要的态度和思想方法。如果仅只是从自我出发,设定一套现成的原理标准去规定事物,把自我凌驾于他者之上,把批评变成一种权势的话语,就不可能激发出创新性作品。批评保持的多样化眼光,也是一种他者的伦理,给予他者以自身的存在,只是接近和对话,在对话中释放他者本真而丰富的内在意义。这样的批评才是建设性的和创造性的。

  3. 标准的困难。今天文学批评面对的文学创作,已经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甚至20世纪80年代迥然不同。80年代的文学思考共同的时代主题,因为时代有着主导的意识形态,批判“文革”,反思历史,团结一致向前看。尽管思想解放运动也充满了意识形态翻云覆雨的斗争,也有左右派系,改革保守分野,但人们的思考方向、方位和方法都相同,故而文学批评可以有比较明确的标准。例如,对“文革”是批判还是不批判?对人性论是支持还是压制?这都可以作为具体标准。至于文学性标准,虽然难以具体化,但还是可以在现实主义的美学规范下,取得比较一致的认同。今天我们面对的文学现实,有不同的代际的创作,有不同性别身份的创作,有不同地域文化的创作,有不同风格和艺术追求的创作(如面向文学传统的创作和面向市场的创作),有不同层次的创作(如纯文学或大众文学,严肃文学或通俗文学),我们很难建立一种明确的标准加以统摄。尽管我们心目中可以有什么是好的作品,什么是差的作品的尺度,但个人的趣味已经很难成为公众认同的准则。

  4. 艺术感觉的迟滞。批评固然是一项理论思维活动,但艺术感觉无疑是极其重要的基础,没有敏锐的艺术感觉,就没有真正进入文学文本的批评,就没有回到文学本身的批评,也没有能够把握文学创新作品的能力。在今天,确实面临着艺术感觉普遍疲劳的状况,人们总是抱怨没有好作品,却没有耐心阅读作品。阅读的疲劳不过是艺术感觉迟滞的体现,二者是互为因果的。在今天要保持敏锐和鲜活的艺术感觉确实相当困难,如此大量的信息,如此快节奏的生活,如此多的现实要求,如何能静下心,耐心而投入地阅读文学作品,其实是一项比文学创作的创新性更严峻的现实。正如马克思早年所说的:最美的音乐对于非音乐的耳朵也是不存在的,因为不是对象。如果有好的作品,没有了阅读好作品的心态,没有感受好作品的艺术感觉力,那永远也无法发现文学创新的动向,无法看到新的文学经验产生。

  5. 知识的陈旧。尽管我们把文学批评分为多个层面,但不管是学院文学批评,还是媒体批评;不管是体制内的批评,还是体制外的批评,其实都需要有知识更新。而反观中国当下的文学批评,学院批评的知识历经了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以来的知识更新,确实形成了一套学院知识话语,但并不是整个批评群体都完成了知识更新。例如,独断论和道德话语的盛行,也表明知识更新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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