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版
       

当代文学批评:问题与挑战7

作者:陈晓明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和讯读书
  知识更新显然面临着知识的“合法性”问题,知识的接受,还是面临着中国/西方的二元对立。令人奇怪的是,古典的西方知识,从来没有受到过“舶来品”的质疑,而西方现代或者后现代理论批评的知识体系,则总是受到一部分人的质疑,这就是所谓对西方的“顶礼膜拜”之类的指责。其实观念、价值、立场的分歧,很大程度上是知识谱系的分野。处于哪一种知识谱系中,就会受到那种知识谱系所包含的价值观念和思想方法的影响。在当今时代,意识形态的背景已经不再起绝对支配作用,在很大程度上,是知识谱系的分野使人们的认知产生巨大的分歧。

  很显然,文学批评并不是知识的堆积,也不是掉书袋,不管是古典知识还是西方知识,都要建立在个人鲜活的艺术感觉上。但文学批评确实又依赖相当的理论背景,没有理论背景,无法给予强大的阐释力。艺术感觉力与理论的有机结合,可能是促使中国当代文学批评变得强大有力的途径。

  三、批评的权威性与阐释创新性作品的能力

  有一种观点认为,当代文学批评的公信力受到质疑,所以,重建批评的公信力应是当务之急。在今天的中国社会,公信力的危机是普遍现象,批评家的公信力肯定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会是最差的。整个社会都面临树立公信力的挑战,文学批评当然不能例外。但不能据此认为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公信力有多么糟糕,那样就有点危言耸听了。实际上,在更为普遍的意义上来看,现代社会始终面临信誉危机的困扰。在现代社会里,人们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要比在传统社会里复杂严重得多,信任是对社会管理系统正常运转的象征性保障。吉登斯认为,我们在象征标志或专家系统内所谈论的信任,是建立在信赖原则的正确性基础之上的,而不是建立在对他人的“道德品质”(良好动机)的信赖之上。当然,对某个人的信任在一定程度上总是与对系统的信赖有关,我们信赖的只是这些系统的有效运转,而非系统本身。吉登斯据此对“信任”下定义:“信任可以被定义为:对一个人或一个系统之可信赖性所持有的信心,在一系列给定的后果或事件中,这种信心表达了对诚实或他人的爱的信念,或者,对抽象原则(技术性知识)之正确性的信念。”①

  信任问题是一个社会的系统性方案,文学要得以有效地生产和传播,对社会就要有信任感,而文学批评维系着文学与社会的联系,文学批评的信任感就显得尤其重要。

  在当今时代,我们也看到,重建批评的公信力面临严重的困难。其一,来自批评家内部的不正常批评。有一种声音不断地指责批评家的道德品格,认为当今批评危机是因为批评家道德品格低下,没有尊严云云。这是一项奇怪的指控,这样的指控主要发生在批评家内部。正如对中国当代文学创作的贬损发生在作家群体身上一样。批评家吴义勤在解释贬损当代文学创作的舆论形成机制时,认为有一项重要原因是来自中国作家自身,有些作家先就指斥当代文学一团糟,目的是抬高自己的创作。仿佛举世皆浑浊,唯我独清流。这是某些作家急于获得自我认同的手法,通过贬抑同行来抬高自己② 。在批评界此种现象也不胜枚举,通过指斥当今批评家没有道德、没有信义云云,以此来标榜自己处于道德的圣坛之上。道德败坏当然就无公信力可言,更无权威性可言。这类批评虽然没有任何学术含量,却颇能蛊惑人心,博得喝彩。道德批判性话语,是媒体时代大众最需要的话语,是最能与大众沟通的话语。道德批判也是一项可以获得广泛群众性参与的运动,道德泼污在任何时代都是一项热闹的社会景观,将斗争对象置于道德审判席上,通过让一个人背负道德污名,使其他人在这一时刻都有道德优越感。这是乡间最为热衷的捉奸场面的现代变相重演,每天在媒体上演的好戏,都是这类事件的改头换面的亮相,其本质不外于此。

  其二,现代社会普遍的怨恨心理。现代社会一方面需要公信力,另一方面却又存在公信力的严重危机,固然有系统与机制运转自身的问题,但社会个体的心理特征方面也存在着危机。刘小枫在研究西美尔、韦伯和舍勒的现代性思想时认为,这几位思想家都重视尼采思想蕴涵的问题——生命冲动的“造反逻各斯”。西美尔看到现代性不是生命的新形式反抗生命的旧形式,而是生命反抗形式原则本身。在西美尔看来,“现代社会缺乏综合的、共同的文化理想。”① 在舍勒看来,现代性在个体的心理特征方面的表现,就是“怨恨”。普遍的怨恨与不满形成了现代性的某种推动力,当然,这样的推动力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作用。如此,我们就不会为当代文学批评陷入信任危机大惊小怪,因为这是现代性社会的普遍状况。另一方面,我们也不会把重建文学批评的公信力看成是一蹴而就的事。我们可以把重建公信力作为一种批评专业领域的自律性理想,但这并不等于批评公信力因此就可以建立起来。现代社会严重信赖专家系统,但专家系统也始终受到公众的质疑,尤其在当今的中国社会,存在普遍的合法性危机,试图单方面建立令人满意的文学批评的公信力当然是困难的。

  

感谢您的参与!
查看[本文全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