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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礼制

作者:姚中秋   出版社:海南出版社  和讯读书
  经由上述开放性遴选程序,华夏共同体遴选出最具有德行、技艺和智慧的王,这就是帝舜。他带领华夏文明进入一个伟大的立宪时代。

  帝尧已协和万邦,天下已初步形成。但这只是一个最为初步的天下,帝舜摄位之后,就立刻开始深化华夏共同体内部的联系。他做了两项工作。第一项是“协和”礼制。首先关涉天道信仰:

  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帝舜开始构建系统的天道信仰体系,将天道信仰的对象具体化,包括对于天道的运转做出预测。这一能力将赋予天下共主以巨大权威。在此基础上,帝舜开始建立天下共主独有的祭祀体制:

  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帝舜建立了支持其世俗权威的祭祀体制。这里出现了“上帝”一词。随着天道信仰建立,天的绝对性逐渐树立,人们已习惯于祈告于天。天是绝对超越的存在,人无法与之沟通。信仰的内在倾向驱使人们崇拜天的人格化形态——上帝。天上有上帝,上帝在天上,上帝就是天,他是人们可祈求的对象。由于具有超越性知觉,上帝也有能力监察人间。

  同时,帝舜广泛祭祀各地名山大川和神灵。由此,华夏大地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地理概念,而是一个文明共同体概念。共同体意识之塑造是帝舜为华夏共同体的成长做出的最为重要的贡献。

  在此一祭祀制度和华夏共同体意识的基础上,尚在摄位的帝舜顺理成章地构建了第一项自觉的封建性治理制度:

  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帝舜与诸侯之间建立了权威相互认证的制度。“瑞”是玉制的符信,天下共主通过这些符信确认诸侯在一定区域内的治理权。诸侯也通过特定仪式承认天下共主的普遍治理权。这样,天下的联结就不再是口头的,而带有了成文的纽带。仪式化的君臣之“礼”开始出现了,玉就是礼之“器”。

  也只有在双方确立了这样的关系之后,尤其是帝舜的共主权威被诸侯们承认之后,帝舜的“巡守”才是可能的: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

  与诸侯定期聚会之制,对维系天下共同体至关重要。帝舜创建了中国封建制演变史上最为重要的制度之一:定期朝会。定期朝会可采取两种方式:一种是诸侯到京师朝王,一种是国王定期或不定期地巡守四方。此处所记为后一种。帝舜每次巡守,都祭祀所在方位的名山大川:

  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

  帝舜推动各邦国协调,统一历法与度、量、衡。它们是社会生活赖以正常进行的基础性标准。礼法确定生命和公私生活的节奏,度量衡提供生活的基本尺度。这可以大大地推动跨邦国的合作、交换,各邦国可从中获得更大收益,这一点必然大大增加华夏共同体的内在凝聚力。至关重要的是,这些法度关涉每个民、人的日常生活,因而,天下也就突破了王与诸侯的封建关系层面,进入庶民生活中,变成庶民生活之文明框架。这为天下作为人的共同体——而不仅仅是万邦的共同体——的存在,提供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上述祭祀、朝会制度以及普遍的规范已构成了至关重要的“经礼”,也即规范人际、邦际基本权利—义务的根本法。帝舜进一步创制仪礼:

  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

  这是君子交往之仪礼。帝舜与诸侯朝会还承担着另一功能:共同探索、生成华夏之共同仪礼。各邦国各有自己的仪礼,华夏天下之成立和维系则需要共同的华夏仪礼。帝舜所做的工作是“修”,也即,各国诸侯演练本国仪礼,诸侯们从中学习更为文明的仪礼,由此逐渐形成大家共同接受的华夏礼制。

  与东方诸侯朝会之后,帝舜继续巡守其他三方,最后总结说:

  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敷奏以言”也就是帝舜与诸侯们共同就天下治理中遇到的最为重大的问题,包括礼制取舍问题,进行共同协商。礼制就在这样的协商过程中被发现、改进、提升、传播。对于在这些讨论中表现突出的诸侯,帝舜予以表彰,赐以车、服,它们象征着荣耀与身份。同时,这些车服连同它们的主人,也成为正在形成中的、更为高级的、普遍的华夏文明的载体,这文明借着这些人、借着这些器物,逐渐向各邦国内部渗透。

  也正是在此巡守过程中,帝舜对华夏大地进行某种程度的界定: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十二州古已有之。这是华夏最早的地理分区概念,它以名山大川作为自然的分界线,其划分相当粗疏,只具有最简单的方位标定价值。各州之间的边界并无任何治理意义,因而也是模糊的。舜接受了人们的这一认知,并实现了它们从地理向治理意义的转换:在这十二州各树立某些祭祀对象,逐个祭祀这十二州之山川。如是,原来纯粹地理意义上的十二州,变得具有治理和文明意义了。

  总之,帝舜大体搭建了华夏礼制之骨架,包括经礼和仪礼。通行的华夏共同礼制把天下有效地联结起来,它们为诸侯、为万民之跨邦的合作、交易提供了共同的规则体系和制度依托。帝舜从事此工作,遵循帝尧协和之道,也即,协调诸侯,寻找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这样的礼制体系,也即律法体系和生活方式,是华夏共同体联结为一体的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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