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强国梦(仲伟志/文)(1)
改革的30年记忆 作者:经济观察报 编 2008-04-18 11:28
赵瑜向体育界发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攻击,咄咄逼人,毫不留情:体育的功能被颠倒了,还有什么积极意义?金牌的背后是什么?靠一支没有多少文化的队伍,怎么去实现体育强国之梦?高尚的体育竞赛何以变得如此低俗?绝大多数人只有“看”的机会,却无“干”的场合,金牌的意义何在?当我们为金牌而欢呼的时候,可曾有人想过另一批“国宝”——中青年知识分子的健康?
奥运期间,一家媒体开设《奥运金牌猜猜猜》栏目,但几乎没有人猜中。最后,得大奖的是北京一个工人,只有他猜到中国能得四五块金牌。记者采访他,问:你怎么知道只有四五块?他说,因为看了《强国梦》以后,觉得是这样。
一
1988年元旦前,山西青年作家赵瑜揣着一部报告文学手稿来到北京。那是中国报告文学的黄金年代,“问题报告文学”成为主流,刘宾雁、苏晓康名噪一时。偏居晋东南上党地区文联的赵瑜,此前写过《中国的要害》、《但悲不见九州同》等多部长篇报告文学,时称“晋军猛将异峰突起”。
但这一次,33岁的赵瑜带来的是一部截然不同的作品。它即将在中国引起的轰动和争议,与《河殇》带来的冲击不相上下。这是一部讨论中国体育的作品,与此前盛行的“冠军文学”大唱反调,它的主要内容,与《河殇》那个著名的开头颇有渊源:“当五星红旗升起的时候,大伙儿都跳、都哭。如果输了呢?大伙就骂、就砸、就闹事。一个在心理上再也输不起的民族。中国女排的姑娘们已经是五连冠了,压在她们肩上的是民族和历史的沉重责任。假如下一次她们输了呢?”
赵瑜找到了《当代》杂志社。《当代》杂志主编、副主编与其主办单位人民文学出版社负责人集体拍板,决定尽早刊登,同时预案三条以防不测:第一,如果国家体委方面打电话就《强国梦》质询,可回以“这是文艺界的事,体育界最好不要干预”;第二,若“上面”有人以个人意见打招呼批评,不予理睬,但记录在案;若“上面”正式以组织名义批评,则集体承担责任。
对《当代》来说,这是一个颇为不易的决定。很多年以后,当赵瑜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反复叮嘱我要在文章中提及这些人的名字,以表感谢,比如章仲锷,比如刘茵,等等。当时,他们异常兴奋却又如履薄冰,整个稿子的审议、编辑、印刷,都处在一种保密状态中,以致到1988年4月《当代》(季刊)在当年的第二期推出《强国梦》之前,国家体委一直被蒙在鼓里。
《强国梦》一出,天下哗然,体育界首当其冲。据香港《大公报》1988年12月4日报道,当时正在天津比赛的八一体工队队员,闻讯排队抢购《当代》杂志;北京体育学院墙报登出《强国梦》摘要,校内大量复印《强国梦》原文。《新华文摘》、《光明日报》等三十多家报刊进行转载或介绍,广播电台予以连播。中国作家出版社以最快的速度出版了《强国梦》单行本,而且把《当代》杂志删去的两万余字补回,一次就印了15万册。在其封面登出的数十字摘要中,“中国体育的误区”等字眼赫然在目。
《强国梦》横空出世,体育主管部门极为紧张。事实上,《强国梦》不仅仅是向国家体委的工作挑刺儿,更要命的是,它“泄露”了中国体育史上的诸多疑案与秘密,如乒乓名将韩玉珍在日本比赛期间的自伤问题、中国现役国手服用兴奋剂问题、职业运动队的性质问题,等等。赵瑜是谁?何以如此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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