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强国梦(仲伟志/文)(3)

改革的30年记忆 作者:经济观察报 编 2008-04-18 11:28

    三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鏖战正酣。在东欧集团缺席的情况下,中国体育代表团节节胜利,金牌数量几乎每天都在增加,国内一派欢欣鼓舞的气象。

    一天,还在师专读书的赵瑜到当地的白求恩医院看病,只见众多病人由亲友搀扶着呆立在医院里,而门诊室内竟空无一人。医生到哪里去了?正疑惑间,突然鞭炮声大作,医护人员聚在一起雀跃欢呼,人丛中打出了“热烈庆祝中国女排三连冠”的巨大横幅。

    眼前这一群喜笑颜开、置本职工作于不顾的“白大褂”,与病人们苍白、痛苦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偶然的一幕让赵瑜开始心生疑虑:体育在这些医生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位置?在其他人的心目中又是什么样的位置?体育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开始搜集、查证资料,结果吃了一惊:据统计,中国有3亿体育人口,但每年到医院看病者达25亿人次。这个更为巨大的反差,让他焦虑不安,哀其不幸,如鲠在喉。

    3年后,已经担任晋东南地区文联秘书长的赵瑜,终于开始写作《强国梦》。从1987年的秋天开始,他到北京走访了许多运动队、运动员、教练员,用了3个月的时间,写出了9万字的初稿。他知道自己触及的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题材,于是又花了一个多月反复斟酌,才赶赴北京,敲开《当代》杂志社的大门。

    赵瑜住进一家招待所修改稿件,元旦也没回山西。恰巧,电视片《河殇》剧组也住在这里。赵瑜熟识苏晓康,就把《强国梦》底稿给苏晓康看。当时苏晓康正为电视片的开场白劳神,几经易稿不能满意,看到《强国梦》,突然一拍大腿:开场白有了!这就是《河殇》那个著名开头的由来。

    与《河殇》一样,《强国梦》也被认为是问题报告文学崛起的产物。它全方位地触及了体育界的问题与矛盾,诸如竞技体育与全民体育的本末倒置、狭隘民族主义的膨胀、运动员当官与失业的两极分化、一条龙体制的弊端、教练员和运动员文化素质低下、运动员爱情被压抑、比赛中作弊现象层出不穷等。它将体育与政治、文化联系起来思考,强调人在体育中应有的位置,揭示、批判了金牌战略对人的压迫和异化。

    他发出了体育必须改革的呐喊:“让我们承认危机吧!大国的体育有危机。”

    在对体育的一片颂扬声中,在体育凯歌高奏之时,《强国梦》兜头一盆凉水,大胆否定“上边”的既定方针,尖锐批评那些“为国争光”者的价值理念,实为大逆不道。但在当时,《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上海《文汇报》等均全面肯定《强国梦》,认为这是“一曲冷峻的体育之歌”,是“真正体育精神的高扬”,是对体育文学的历史性突破。在中国,这是极为罕见的。

    1988年6月28日,《人民日报》刊登文章称,“当广大群众体育运动长久被忽视,被置于一侧,而我们的体育运动时常忙于各种赛事,围绕金牌不惜一切的努力被人们认识之后,‘当代中国体育的误区’显然就无法抹去了”,“唯有更新思维和切实的改革才能使这种‘误区’得以缩小以至消失”,“赵瑜以其卓识和胆魄在‘强国梦’正酣之时发出的这种诫语,正是报国至诚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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