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强国梦(仲伟志/文)(5)
改革的30年记忆 作者:经济观察报 编 2008-04-18 11:28
五
“这件事吵吵嚷嚷到了秋天,热乎劲儿就过去了。出人意料的是,到了9月份,我们的奥运军团真的出事了。”赵瑜回忆说。
1988年9月,第24届夏季奥运会在汉城开幕。赛前,由于东欧集团重返奥运,体育部门知道很难再现洛杉矶奥运会金牌总数第四的辉煌,不过仍认为有望夺得10枚金牌,可位列金牌榜第六左右。他们预测,许海峰可以再次打响夺金的第一枪,李宁夺标不在话下,女排冠军非我莫属,乒乓球机会多多,何况还有举重、游泳、跳水,东方不亮西方亮,应有意外之喜。甚至足球也有可能小组出线,坐四望三。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强国梦》的“危言耸听”。
但是最终,中国只得到了5枚金牌,与赵瑜的估计相差无几。李宁、何灼强意外失手,女排惨败于苏联,足球队更是两负一平一球未进,丢人现眼。
一连串失败的消息,使人们再次想起了《强国梦》。赵瑜一下子好像成了先知。先是上海《解放日报》在《解放论坛》上呼吁:那种几乎要把一篇心忧天下的《强国梦》扔到废纸篓里的事,在这次奥运健儿归来之时,再也不要重演了!《人民日报》发表短评说,“曾一度被一些人诅咒的报告文学《强国梦》,那里面不也含着苦涩的真情、真话、真理的颗粒吗?”
《文学报》在头版发表了述评《想起了〈强国梦〉》。文章写道:“今天看来,赵瑜的这篇报告文学可谓‘有言在先’,并‘不幸而言中’这次奥运会上所暴露的我们体育界体制上的弊端,以及体育界存在的某些官僚主义、宗派色彩和种种不正之风,《强国梦》正是忠言逆耳。这篇文章差点被人们撕碎了,扔到纸篓里去,是有讽刺意味的。如今,‘金牌梦’被无情地粉碎了,而《强国梦》却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强国梦》再次成为热门话题,但体育界一片寂静。
这时,上海的《文汇月刊》找到赵瑜,他们希望赵瑜沿着《强国梦》的思路挖掘中国体育代表团汉城失蹄的深层原因。赵瑜并没有思想准备,他正和郑义闷在山西的宾馆里写作电视片《我们、我们》。这是一部为了弥补《河殇》之不足,从一味倡导走向“蓝色文明”转为向内挖掘“黄色文明”现代价值的电视片,后因时局变迁而“流产”。当时,他只是在电视机前看奥运会,没有去过汉城,只能侧重于分析,而《文汇月刊》又急于发表,所以也写不了太长。他来到北京,住在崇文门附近——那里距离国家体委很近——边采访边写作,写了3万多字,发表在《文汇月刊》1988年第12期上,题为:《兵败汉城》。
《兵败汉城》可以说是《强国梦》的续篇,开篇便以大量数据将中国儿童与日本儿童的身体素质进行对比,结论是:“中国青少年的身体状况比起1979年那次联合国调查的结果,有更加恶化的趋势。”赵瑜追问:“体委的职能,到底是领导全民族扎扎实实地开展强身健体的体育活动呢,还是单搞竞技运动水平的提高?”
我们在《兵败汉城》中看到,女排教练李耀先手中既无权,也无威,在政治与体育紧密勾连的关系网中左支右绌,寸步难行;李宁本可以在上届奥运会之后光荣退役,而今一时失手便被讥为“体操亡子”,以成败论英雄的实用主义思维,严重异化着中国人的体育观念。而美国游泳名将埃文斯才16岁,她是带着家庭作业去汉城的,回国第二天便收拾好奖牌,带着课本去学校上课。那些从汉城归来的中国运动员呢?
10年之后,在赵瑜的《马家军调查》中,我们再次看到体育运动定位错误对科学、对人性、对人类终极关怀原则的反动。那些假借国家利益、集体荣誉之名强加给我们的狭隘理念、权力意志、个人欲望,依然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甚至愈演愈烈。
“金牌本是个好东西,谁不愿意夺取第一呢?我也喜欢看运动员争金牌,这是人类勇于进取的象征。但是,如果金牌反过来成为一种压力,成为人的主宰,就会产生严重的危机。”赵瑜说。当时是2007年7月,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不到40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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