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和志愿者四(1)
刚刚入夜时分,三营已经在宝山城内挖出了数道战壕,每一道之前都用泥土堆出了厚厚的土墙掩体,在各个工事的连接部位,有沙袋堆砌的临时掩体,机枪连的阵地更是做好了放炮工事。原先三十四团也在宝山城内修筑了不少工事,而且战事一直没有打入宝山县城,城内工事仍然完好。然而姚子青营长却眉头紧锁。仅仅片刻之前,左右两翼吴淞炮台与狮子林炮台先后失守的消息传来,宝山的处境更加严峻。所幸九十八师已在月浦以东展开了防线,与狮子林炮台之日军反复争夺,西北方暂时并无后顾之忧。然而宝山仍然面临北、东两侧之日军。同时,为了进一步扩大战线,日军必然企图占领宝山,打通狮子林、吴淞一线,连接两个登陆场,并直接威胁月浦、罗店附近中国军队之侧翼,形成迂回之势。由此可以判断,三营要驻守宝山,必然要面临一场苦战!
姚子青紧锁眉头,现在的问题是,宝山应该怎么守?防御重点在什么方向?此时的宝山县城已经十室九空,基本是一座空城,假如日军突入城内,凭借这些战壕和挖出的泥土铸成的土墙,以及沙袋掩体,整个县城就将成为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堡垒。但是,那只是最后打巷战时,不得已的办法,在那之前应该如何防守?姚子青站在城垣之上,面向东北方向,拍着垛墙不住地沉思。宝山城墙太过薄弱,不但徒手就可能攀爬,而且根本挡不住炮弹。前几天的战斗中,日军舰炮并未直接击中城墙,但爆炸余威已经在城垣上震出了四五处缺口。这样的城墙,如何能赖以防守?
“命令部队,出城布防。”姚子青最终决定,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拍着垛墙:“七连于宝山正东—东南一线构筑工事,准备迎击吴淞方面日军;九连于宝山西北—正北一线布防,防御狮子林方向日军。八连、炮排与重机枪连为预备队,在七连、九连阵地之后,宝山城墙之前构筑第二道阵地。七连、九连务必于午夜前完成第一线防御工事。另外,吴淞方面是日军的主攻方向,把重机枪连一排加强到七连那边。”
“是!”一个军官迅捷有力地敬礼,转身离去。姚子青仰面凝望天空的星斗,八月的上海,仍然是炎炎夏日,没想到这城墙上的夜风,竟然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曾平正在给韩云包扎双手。从傍晚到深夜,几个小时不停地挥舞铁锨,韩云早已经筋疲力尽。手上火辣辣地疼,借月光一看,血红一片。韩云吓了一跳,叫嚷起来,身为医生的曾平走过来看了一眼,宣布这是被磨起的水泡,并且已被磨破了。
宝山城的工事构筑好之后,曾平就没有再参加类似的劳动。姚子青营长知道部队中来了一个医生作为志愿者,特意叮嘱吴建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构筑起一个简单的战地医院。三营只有十几个医护兵,而且都是只接受了几天医疗训练的普通人,打起仗来根本不够救护伤员。曾平的出现,着实令姚子青为之高兴。可是,曾平随身只携带了自己的小提箱,里边只有一套手术用具,一点药品绷带都没有。好在宝山已是人去城空,吴建平带着两个士兵砸开了宝山城内唯一一家医院的大门,索性把这里当作了战地医院,最大限度地利用起已有的医疗设备。曾平进去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药物整理起来,将仪器、血浆等,统统准备完全。只是医院准备的绷带太少,曾平立刻要求几个战士四下收集干净棉布,床单、窗帘、衣裳等等,统统撕成布条,用沸水煮过,晾起待用。刚做完这一切,曾平就迎接来了他第一个伤患——韩云。
“好了,没事了,就是再用铁锨,还是会很疼。”曾平剪断了绷带,用力打了个结,对韩云说。刚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韩云上药,只是用从宝山城内寻找出的烧酒仔细给韩云的手掌消毒,然后裹上了干净的绷带。
韩云的脸色如宣纸一样苍白,曾平用烧酒给他消毒伤口,他疼得死去活来,只是念及这是军队,怕被士兵瞧不起,他始终咬紧牙槽,半声也不敢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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