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战场三(3)
一寸河山一寸血:血与火的炼狱 作者:王博 2008-04-21 09:33
“不容易啊!”余念宝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一发子弹打掉了他半拉耳垂,可是打仗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等发现了,血都凝结住了。他美美地吸了一口烟,把那浓郁的烟雾混杂着火药那刺鼻的味儿一起吸入胸腔,回味了半晌,才慢慢吐出,一边感慨着:“不容易啊,老子他妈还活着!这枪子儿要是望右偏上半个巴掌,老子现在估计都该喝孟婆汤了!”
“嘿嘿,班长您大难不死,那就必有后福啊!”二壮同样美美地吸着烟,嬉皮笑脸地恭维着班长。余念宝笑骂:“滚你妈的蛋,这句话不知道多少人说过了,可是福气长啥样老子都没见过!”
他叹息一声,踹踹脚边那个被飞机打死的军人的尸体 :“咱在月浦的时候,不是也跟狗熊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怎么样?飞机打了几发子弹,那就是他的福气!”正在这时,一颗炮弹在他们战壕后方炸响,泥土扑了两个人一头一脸,余念宝跳起来,扑腾着脸上头上,叫骂:“他妈的,不用挖战壕,不用挨炸弹,不用吃枪药,还真他妈算是福气!”
说话间,一个老兵凑过来:“什么好烟,这么好闻?还有没?还有没……”
“好烟没有,好粪倒是有一泡,你要不要?……”
另一边,韩云和管文勤也一样靠在战壕里,管文勤奇迹般地保住了自己的眼镜,此刻正掀起衣衫擦拭上面的尘土。日本人早撤得没影子了,天空中也没有炮弹再落下来。微风吹过,硝烟散了些,阳光终于暖暖地洒下来。
韩云沉默了半晌,方才道:“管先生,我忽然明白了那句诗词。”
“噢?”管文勤文人天性,闻言抬起头来:“哪一句?”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韩云梦呓一般念。管文勤微微一笑,戴上眼镜:“高适的《燕歌行》,你明白了些什么?”
“当兵,打仗!”韩云抬起头来,眼中含泪:“从古至今,当兵的保家卫国,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我们也是当兵的了,轮到我们打仗了!”
管文勤笑着点头:“是啊,《燕歌行》主旨虽不在此,但这两句却不愧为千古佳唱。君不见沙场征战苦,君不见沙场征战苦……刚才,管某就在想,若是让每个中国人都听听这日军的炮火之声,都尝尝这征战之苦,中国所存千年积弱之沉疴,想必会一扫而空!”
管文勤仰起头,凝视着战壕上方露出来的一条窄窄的天空,污秽的脸上充满了希冀。他回过头来,对韩云笑道:“不过,韩同学,我倒是觉得,另一句诗应该更适合于我们现在的心境。”
韩云露出疑问的神色,管文勤笑了:“你才二年级,可能还没有学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诗是百年前林则徐的《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可惜百年以来,大多国人连听都没有听过,可叹!可叹!”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韩云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诗,一时竟然愣了。
正说话之间,一旁传来喝骂以及男人的啼哭之声。几个人一愣,转过头去。战壕七扭八拐,几个人看不到。李伯楠站起来:“你们两个抓紧时间休息,我去看看,顺便找点儿吃的喝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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