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力之所以在这方面或其他方面表现出矛盾的状况，关键在于我把人和事同想法区分得很清楚。我记住学到的东西而不是生活中的琐事。因此从学习、休闲时阅读以及工作和生活中学到的东西给我留下特别深刻、常常是难以磨灭的印象。但是在我生活的其他方面（如社交、体育运动、旅行）发生的事或见到的人看来几乎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因此，如果我以某种方式把一位学生与课题或他对课题的突出表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那么我会记住他的名字。但我也许不会因为其他方面同他的交往而记住他，即使他是特别地和蔼可亲或令人讨厌。

　　在纽约的大都市美术馆，我记得看到过一个用石膏做的罗马凯旋门复制品。这件复制品下面的标牌上写着“塞普蒂默斯·塞维鲁斯门”（ArchofSeptimusSeverus）。当我第一次读到铭刻在标牌上的文字时，真的惊呆了。他们竟然拼错了一位古罗马大帝的名字！正确的拼写应为塞普蒂米厄斯·塞维鲁斯（SeptimiusSeverus），他是古罗马皇帝（193—211在位），塞维鲁斯王朝的开创者，在位期间，加强中央集权，连年出征。——译者他们对这位大帝也太不重视，以至于不去纠正在学术中心发生的这样显眼的错误！但是我在感情上的反应无疑比这小小的大错误更加令人奇怪。人们也许会套用哈姆雷特的短句问：“塞普蒂米厄斯·塞维鲁斯对于他或者他对于塞普蒂米厄斯·塞维鲁斯有什么重要呢？”坦率地说，事实上塞维鲁斯从某方面来讲已是我的“朋友”，而某些活着的人没有能成为我的朋友，更确切地说，我没有能与那些活着的人交朋友。当我15岁时，塞普蒂米厄斯已经通过爱德华·吉本爱德华·吉本（EdwardGibbon，1737—1794）：英国历史学家，作家。他的六卷本《罗马帝国衰亡史》涉及1300余年罗马史，文笔优美，重原始资料，富批判精神，是启蒙时期史学代表作。——译者的巨著进入了我的生活，我特别关注塞普蒂米厄斯与国内和国外敌人进行的斗争，我对他坚持执掌辉煌的罗马帝国权力表示赞颂，我知道罗马帝国的崩溃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强烈地希望它尽可能推迟到来。塞普蒂米厄斯·塞维鲁斯曾跋山涉水来到我原来的祖国英国，修复了哈德良长城哈德良长城：罗马人奉罗马皇帝哈德良（Hadrian）之命，为阻止凯尔特人南下，巩固罗马帝国对英格兰的统治，于120—123年在英格兰北部建造长城，全长约120公里，沿途筑16座城堡，目前该长城遗址已成为旅游名胜。——译者；因此他在我的易受影响的思想中就和那位更加伟大、更加复杂的皇帝哈德良联系起来了，后者是我阅读吉本著作时所敬佩的人物，许多年后通过阅读玛格丽特·尤尔塞纳的杰作《哈德良回忆录》后才对他有了完全的理解，并且几乎与他心神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