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海淘金》 第二章(4)
罗震中脑子里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一切仿佛是在梦中。当他明白那人的鼻血是自己揍出来的,不觉害怕起来。刚到这个城市就把一个人揍出了血,这回闯下大祸了。他没想过要跑,他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被打出血的抢劫犯见警察来了怕被抓,就反咬罗震中故意伤害。两个穿黄马甲的人,见有人鼻子被打出血,于是要罗震中到警署协助调查,便把他拉到路边的警车上。他的皮包被一个“黄马甲”拿去了。他大声喊道:“皮包里有钱,那些人要抢皮包!”没有人理他,那流血的人被抬上车,麻袋一样扔在他面前,流血的鼻子用卫生纸堵上了。车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一位女子跑过来指着他对“黄马甲”说:“这个人不是故意伤害,是被打的人抢他的钱,他是正当防卫,我可以作证。”
“黄马甲”看着那个女子,目光里流泻出怪异的神情,让她拿出“三证”来。女子拿出两个证件,“黄马甲”看一眼说:“还有暂住证。”女子解释说:“我刚从内地来到鹏海,还没来得及去办。”
“拿出火车票来。”
女子无奈地翻着皮包,说:“对不起,没有带在身上。”
“上车!”女子还想解释,两双大手粗暴地架起她,猛地推上车去。罗震中忙扶住她。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很快闪开了。车是一辆双排座货车,四面用铁皮密封着,只在后箱一面开个很小的铁窗。
罗震中好半天才看清车里的情景,里面蹲坐着十几个男男女女,紧紧地挤在一起,人人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车厢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呼吸紧张,像春运时的列车。一小时后车停了下来,罗震中跳下车往四周一看,原来这是一个大工地。四周馒头大小的青青山岗,被野蛮地撕裂开来,赤裸着肌肤,许多劳工如蚁般穿梭其中。
一时间,不知从哪里开来几十辆同样的车,跳下来满脸焦虑、恐慌的人,黑压压一片。一阵哨声响过,男女被分成两半,分别被带到两边山脚下的工棚边。
罗震中回头搜寻“模特”的身影,在各色衣裙和发型的女人堆里,又怎么能找得到?他的肩膀被人猛推了一下,只好收回张望的目光。
一群人像牛羊一样被赶到采石场去搬石头。几十米外站着带警棒的人,远处是铁路线,整个工地像个大鸟笼。
有人站着吸烟,或干脆蹲着不动,这时拿警棒的人就会走过来吆喝。
下午的太阳依然很毒,有人中暑倒下去,很快被扶到树下,那里有穿白大褂的人。罗震中这时才感到浑身疼痛,他装作中暑倒在地上,也被抬到了荫凉处,穿白大褂的姑娘给他喝完水,把一支气味很怪、难以下咽的药水灌进他肚里。
树荫下的人越来越多,工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开始有人小声说话,互问哪里人,怎么来的这里,以后会怎么办。
罗震中听出来有许多人和自己一样,专程从内地来鹏海买股票,或是刚下火车去找住处时被抓住,或是在草地上过夜被抓住,或是在街上购物被抓住。其实大家并不怨恨抓自己的人,只怨运气不好,说一起来的许多同乡也没有暂住证就没被查着。有些已经买上了股票,一天一个跟头往上翻,知道这里的许多人还没买上股票就被抓来,显得很得意。大家只盼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赶快把股票买到手,早买早发财。
落到这个地步,似乎没有人感到后悔,更没有人流露出返回老家的意思。感觉鹏海就应该这样,有铁丝网罩着,要各种各样的证件,让人害怕又让人向往,如果没有这些门槛,像走大路一样,全中国人都挤进来,还有钱赚吗?悄悄说话的人被重新赶到太阳下去搬石头。罗震中低头听着,从指缝里看外面的动静,装的挺老实,也就没人来赶他。
天黑下来才收工,到一个工棚吃晚饭。吃完被吆喝着去另一个工棚睡觉,木架大通铺,每人两尺宽空间。各种怪异的磨牙声、鼾响声此起彼伏,空间里充满难闻的气味。罗震中用卫生纸堵住耳朵,闭上眼在黑暗中回想一天来发生的事情,脑子越想越大,差点就要爆炸。
次日早晨,有个长官拿着喇叭喊话,说着半生不熟带广东腔调的普通话。罗震中听出了大意:你们都是没有三证的盲流,少一个证件罚一百元,交完钱就可以走人,没有钱或者不愿意交钱的,就在工地搬石头,一个月后遣送回原籍。话音刚落,一阵骚动,大家都争着要交罚款。喇叭里炸雷似的喊了一声“安静”,那长官特别点了一串名字,让站出来,罗震中是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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