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版
       

看到压力的好处

作者:凯利-麦格尼格尔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和讯读书
  看到压力的好处

  大约1年前,我对艾丽娅·克拉姆坦诚,自己有时候还会抱怨“我压力好大啊”或者“这压力也太大了”。我已经在公众场合对压力有害模式宣战,但自己感觉受不了时,旧的思维模式还会乘虚而入。

  她想了想,然后说:“是的,我有时也还会说‘我压力好大啊’,但是,之后我会倾听自己,停下来想想为什么感觉有压力。然后我说‘啊哈,我压力好大啊’!”

  现在,我无法转述她说这些时的语调,但简单来说,完全不像我那个版本一样无助。相反,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用的是升调。我笑了,问克拉姆是不是开玩笑。她说不是,接着以她的观点解释说,最有帮助的压力思维该是灵活的,不是非黑即白:能看到正反两面,但选择看压力的好处;感觉到分神,但还是决定专注在你在乎的事情上。她的感触是,感到压力时,做精心的思维转化,比自动的积极思维更有力量。

  归根结底,我们要注意,所有的压力思维干预里,包括我在斯坦福的课程,人们都没有报告说完全修正了他们关于压力的想法。人们一看到压力的好处,思维转换的益处就会显现。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会有关键性的突破,或者更大的思维转化总是带来更大好处。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收获是,看到压力的好处,不需要摒弃某些情况下压力是有害的意识。思维转换的关键在于允许你秉持更平衡的压力观念——少害怕它,相信自己能搞定它,以它为资源更投入地生活。

  压力一直都在,重要的是确保它对你和他人有用

  压力一直都在,重要的是确保它对你和他人有用

  那是1936年的某一天,匈牙利内分泌专家汉斯·塞利往实验室小白鼠身上注射了分离自奶牛卵巢里的荷尔蒙。他希望通过观察发生在这些可怜的啮齿类动物身上的变化,来辨识荷尔蒙的作用。结果对这些笼中之物不太妙,老鼠们染上了出血性溃疡。它们肾上腺肿大,而胸腺、脾和淋巴结——免疫系统的所有部分都缩小了。它们成了一群可怜的病老鼠。

  但这真是奶牛荷尔蒙惹的祸吗?塞利继续控制实验,给一些老鼠注射了盐水,另一些注射了分离自奶牛胎盘的荷尔蒙。那些老鼠也表现出了相同的症状。他试了肾和脾的提取物,老鼠们也生病了。他注射的任何东西,都把老鼠弄病了,而且是同样的症状。

  最后,塞利灵光一闪:老鼠们生病不是因为被注射的东西,而是注射的过程。被针扎会让老鼠自然地中毒。塞利发现他可以通过让老鼠遭受任何不舒服的体验而制造出同样症状:将其暴露在极热或极寒的环境里,强制其运动不允许休息,用噪声不停骚扰,喂食毒药,甚至对部分抽取其脊髓。48小时内,老鼠们肌肉紧张,消化道溃疡,然后免疫系统失灵。

  接着,它们死掉了。

  压力科学就是这样诞生的。塞利选择用“压力”一词既指他对老鼠做的事情(今天,我们会说他对老鼠施加了压力),也指它们的身体如何应对(我们称之为压力反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嗯,在开始虐待老鼠这份“崇高”的职业之前,塞利曾经是名医生。那时候,他观察了许多身体没一个好地方的患者。他们被诊断患上了某种疾病,但有其他的症状——没胃口、高烧、疲倦透支——这些症状不是那种疾病的典型表现。他们看起来被拖垮了,毫无斗志。塞利管这叫“生病综合征”。

  几年后,塞利开始了实验室研究,染病垂死的老鼠让他想起了以前的病人。大概是,他推测原因,日积月累的生活压力和挫折让身体变得虚弱。从这儿开始,塞利从老鼠实验向人类压力跨出了一大步。他猜测蔓延在人群中的许多情况,从过敏到心脏病,都是他在老鼠身上观察到的过程导致的结果。塞利从老鼠到人类的跨越只是理论性的,不是实验性的。他毕生都在实验室研究动物,但这没阻止他观察人类。随着他逻辑上的跨界,塞利做了个永远改变人类对压力的思考的决定。他选择以远远超越实验室小白鼠研究的方式来定义压力。压力,他声称,是身体对施加在它之上的任何要求的反应。不仅仅是对毒物注射、创伤或残忍实验条件的反应,而是对任何要求行动或调整的事物的反应。通过以这种方式定义压力,塞利为我们现代压力研究奠定了基础。

  塞利把他职业生涯后半段都用于传播“压力”这个词,他在全世界巡讲,教其他医生和科学家关于压力的概念。他被视为压力的“教父”并获得10次诺贝尔奖提名。他甚至被指定为(可能是)第一位压力管理的官方教练。一路以来,他的工作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组织的赞助。烟草行业花钱雇他写论文,谈论压力对人体健康的有害性。在该行业的授意下,他甚至在美国国会做证说吸烟是预防压力伤害的好方法。

  但塞利真正带给世界的是压力有害这个信念。如果你告诉同事说“这个项目太让我上火了”,或者和配偶抱怨“这个压力要逼死我了”,那么你正在向塞利的小白鼠致敬。

  塞利错了吗?不完全是。如果你是等同于塞利小白鼠的人类——被剥夺权利、折磨或者虐待——那么,是的,你的身体会付出代价。有足够的科学依据证明,严重或创伤性的压力会损害健康。然而,塞利对压力的定义非常广泛,可不仅仅包括创伤、暴力和虐待,同时也指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于塞利而言,压力还包括身体对生活的反应。如果你认为压力的不可避免的后果,就是小白鼠那样的结局,当然你就会担忧。

  塞利最终认为,不是所有压力体验都会让你着急上火。他开始讨论用好压力(良性压力)来对抗坏压力(负面压力)。他甚至在1970年的采访中试图提升压力形象:“压力一直都在,所以重要的是确保它对你和他人有用。”但太晚了,塞利的工作已经在大众和医疗界深深植入了对压力的恐惧。

  汉斯·塞利留下的压力研究遗产,十分依赖实验室动物研究,而不是以人类为对象。到今天为止,你听到的压力负面影响,很多都源自对实验室老鼠的研究。但是那些老鼠经受的压力,不是人类的日常压力。如果你是只实验室小白鼠,悲催的一天可能是这样的:无法预料、无法掌控的电击;被扔进水桶里,被迫游泳,直到快被淹死;困在独立封闭的空间,或者圈在拥挤的笼子里,拼死争抢有限的食物。这不是压力,这是啮齿类动物的饥饿游戏。

  我最近参加了一位知名学者的访谈,他的动物研究被广泛应用于解释压力是怎样导致人类大脑疾病的。他告诉我们如何给实验室老鼠施压。他选了比一般老鼠体形稍小的鼠类,然后把小老鼠放在关有大老鼠的笼子里。他让大老鼠攻击小老鼠20分钟,然后将其解救出来。较小的、受伤的小老鼠被关在一个新笼子里,但是能闻到和看到刚才攻击它的大老鼠。身体的危险解除了,但心理的恐惧依然存在。这个过程不是就发生一次,而是每天都这样。连续数周,小老鼠都被从自己笼子拿出来,放到大老鼠所在的笼子,每天被虐待一次。当科学家认为实验鼠受到了足够的摧残,他想看看这个经历会怎样影响它的行为。(令人惊诧的是,许多受虐的老鼠都从悲催经历中恢复了,虽然有些表现出了鼠类抑郁症。)

  我不怀疑这是个出色的研究,可以反映一些人类压力模式,包括童年受虐、家庭暴力和入狱经历,这些都可能有灾难性的影响。但当文章标题声称“科学证实了压力会让你抑郁”的时候,却很少考虑适用于实验室动物的方法,是否和大多数人抱怨的“我压力好大”能等同起来。比如说,美国在2014年做的一项重要调查显示,人们声称的最大压力来于“无法兼顾家庭成员的日程安排”,排在第二的是“了解到政治家的恶劣行径”。

  很多时候,使用“压力”一词时,我们略去了科研细节,没有区分虐待、创伤和日常困扰的影响,这导致了很多不必要的压力。比如说,我的一个朋友怀第一胎时,看到了一篇网络报道,让她惶惶不安。报道标题警告说,妈妈怀孕期间的压力会传给孩子。我朋友当时正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她因此开始担忧了:如果不早点儿歇产假,会不会对孩子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我鼓励她做做深呼吸,放松下来。她读到的研究,是关于老鼠的,不是关于人的。(是的,我查过了——否则要朋友干吗?)里面的怀孕老鼠承受了两种压力:天天禁足——这是委婉说法,其实就是把动物放进不大于它身体的容器内,留些小孔用来呼吸——和强制游泳,或者说是让老鼠踩水,直到它要被淹死。我朋友感受到的工作压力和这相去甚远。

  当你细看人类的研究时,怀孕期间的压力很明显不总是有害的。2011年从超过100项的研究中可以发现,只有极其严重的压力,诸如从恐怖袭击中幸存或者怀孕期间无家可归,才会有早产和新生儿体重较轻的风险,平常的高压和困扰都不会。孕期的某种程度的压力,可能还对婴儿有利。比如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报告说孕期承受了较大压力的妇女,生出的孩子大脑发育更好、心跳更有力、抗压的生理指数更高。在子宫里接触到母亲的压力荷尔蒙,使得孩子发展其神经系统以对抗压力。所以我朋友根本无须慌乱。是的,她可能会把压力传给孩子,但那可能会让孩子更坚强。

  孕期压力有害这种信息甚至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比如,对孕期饮酒的孕妇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喝酒被认为是可接受,甚至值得鼓励的减压方式。就像一位妇女告诉研究人员的那样:“喝酒对我有好处,至少压力消失了。”当压力和焦虑被视为有害的状况,我们可能会转向更具破坏性的行为,试图保护自己或庇护我们在乎的东西。

  相反,我们可以从一些研究中得到安慰,那就是受压经历本身就有保护性。斯坦福生物心理学家凯伦·帕克研究了早期生活压力对人和松鼠猴的影响。为了给小猴子施压,她把它们和母亲分开,每天放在独立的笼子里1个小时。分离很明显让猴子感到痛苦,但比其他动物研究的方法更人道。从很多角度讲,对研究一般的童年压力来说,这是个相当出色的方法。

  当初把小猴子和母亲分开时,帕克预测早期的生活压力会导致情感不稳定。但恰恰相反,压力提升了抗压能力。长大后,童年经受过压力的猴子,相较得到更多庇护的猴子,更少焦虑。它们在新环境中更愿意探索,对新东西表现出更强的好奇心——勇气的猴子版本。它们能更快解决研究人员给的脑力挑战。少年时期——相当于十几岁的孩子——以前受压的猴子甚至表现出更强的自控力。所有这些影响都持续到了成年。早期生活压力把小猴子放在了不同的发展轨道上,其特点是好奇心更强、更坚韧。

  帕克的小组甚至研究了早期生活压力对成长中的大脑的改变。与母亲分离的猴子前额叶皮质层面积更大。尤其是,早期生活压力增强了前额叶皮质层的某个区域,该区域作用是抑制害怕反应,加强对冲动的控制,提升正向的驱动。帕克和其他科学家认为,童年压力同样可以创造更具抗压性的人类大脑。最重要的是,这是大脑适应压力的自然功能——不是偶然现象或不正常的结果。

  压力科学是复杂的,毫无疑问,某些压力体验会导致消极产出。但我们不是汉斯·塞利的小白鼠。那些动物遭受的压力是最坏的一种:无法预测,不能掌控,完全没有意义。如你所知,我们自己生活的压力,很少符合以上描述。即使在最痛苦的情境下,人类依然有找到希望、做出选择和创造意义的天生能力。这就是为什么在生活中,压力导致的结果通常包括勇气、成长和坚强。

  该抑制某些压力反应

  汉斯·塞利的小白鼠是使得压力臭名昭著的一个原因,但你也可以怪沃尔特·坎农的猫和狗。坎农是哈佛医学院生理学家,于1915年最早描述了或战或逃反应。他对恐惧与愤怒如何影响动物的生理感兴趣,其最喜欢的方式就是让动物生气或害怕,比如“用手捂住猫的嘴和鼻子,直到它呼吸困难”,然后把猫和狗放在同一个房间里打架。

  坎农观察到,当被吓到时,动物会释放肾上腺素,进入高度激动状态。它们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肌肉紧张——准备行动。而消化和其他非应激生理机能减缓或停止。它们的身体调动能量储备,激活免疫系统,进入战斗模式。这些变化是在求生状态下自发产生的。

  或战或逃生存本能不是犬科或猫科动物独有的,它存在于任何喘气儿的物种当中。或战或逃,救了很多动物和人的性命。因此,我们应该高兴,该本能被保留下来,烙进了DNA。

  然而,就像许多科学工作者已经指出的,攻击和迅速逃避不是应对人类日常情况的理想方式。或战或逃的反应方式,怎么能帮你解决交通困扰或者失业威胁呢?如果每次事情不顺,你都逃避,那你的社会关系、孩子或工作怎么办呢?你总不能给过期的房贷一拳吧,也不能每次有家庭问题或工作冲突时就玩失踪。

  从这个角度讲,压力反应是你该抑制的本能,除非碰到极端的生存危机,比如逃离着火的房子,或者拯救溺水的儿童。对其他的挑战,压力反应是在浪费能量,阻碍你成功地应对状况。这是压力反应的不匹配理论——适用于我们的祖先,不适用于我们。你,作为可怜的人类,会被压力反应拖后腿,它无法应对现代世界。

  不匹配理论,基于只有一种压力反应的想法。就像斯坦福神经科学家罗伯特·萨波斯基在文献《压力:杀手的肖像》(这个题目传达了怎样的思维信息)中解释的:“你启动压力反应,因为狮子要攻击你;你也启动压力反应,当想到要缴税的时候。”如果你认为身体对压力的反应总是战斗或逃跑,那么压力反应就成了人类进化的包袱。这是许多科学家争论的焦点。

  那么,这种观点有错吗?让我们澄清一下:只支持两种生存策略的压力反应——打一拳或者玩命儿逃——绝对不匹配现代生活。人类压力反应的全貌要比这更复杂,逃跑和战斗不是你身体能支持的唯一策略,对于人类而言,压力反应已经进化了,随着时间进行调整,更适应如今生存的世界。它能激发许多生理系统,每一个压力支持不同的应对策略。你的压力反应不仅仅能帮你逃离着火的大厦,而且会助你处理挑战,联结社会支持系统,从经历中学习。

  压力鼓励你社交

  压力反应不止给你力量。很多时候,它还鼓励你与人联结。这个方面主要受催产素荷尔蒙驱动。催产素被广泛吹嘘为“爱情分子”和“拥抱荷尔蒙”,因为它是当你拥抱时,由脑垂体释放的。但是催产素是更为复杂的神经荷尔蒙,会调整大脑社交本能。它最首要功能是建立和强化社交纽带,这就是为何它会释放于拥抱、性爱和哺乳过程中。提升的催产素水平,使得你想和他人联结,创造对社会联系的渴望,比如触摸、发信息或一起喝个啤酒。催产素同样会使你更能注意和理解他人的想法和感受,提升你的同理心和直觉。在催产素水平高时,你更愿意信任和帮助你在乎的人。通过让大脑对社会交往更积极反馈,催产素甚至能增强你关爱他人后获得的满足感。

  但是催产素不只有助于社交,同时还是勇气荷尔蒙。它抑制大脑的恐惧反应,遏止僵住或逃跑的本能。该荷尔蒙不仅让你想拥抱,还会使你更勇敢。

  听上去是好荷尔蒙,对吧?有人甚至建议吸食它以成为更好版本的自己,你实际上可以在网上买到催产素吸入器。但是催产素如同能使你心脏怦怦加速跳动的肾上腺素一样,是你压力反应的一部分。受压时,脑垂体会释放催产素驱动社会交往。这意味着压力会帮你成为更好版本的自己,无须另外吸食。

  作为压力反应的一部分,当催产素被释放时,它鼓励你与社会支持系统联结。同时,别人有需要时,它帮你更好地回应,以加强最重要的人际关系。科学家们管这叫照顾和友善反应。不像或战或逃反应,主要用于自救,照顾和友善反应驱动你保护关心的人和群体。并且,重要的是,它给你勇气这样做。

  当你特别想和朋友或爱人说话时,那就是压力反应鼓励你寻求帮助。当坏事发生,你考虑孩子、宠物、家庭或朋友时,那就是压力反应鼓励你保护自己的族群。当有人做了不公平的事情,你想捍卫自己的团队、公司或社区,这都是亲社会的压力反应。

  催产素还有个更惊人的益处:这个所谓的爱情分子实际上对心血管健康也有利。你的心脏是催产素特别接受体,它能帮助心脏细胞再生,修复微小损伤。当压力反应包括产生催产素时,压力的确能强化心脏。这和我们通常听到的信息大不一样——压力带来心脏病!确实有压力诱发心脏病的事,典型的是由大量肾上腺素激增引起。但不是每种压力反应都会损伤心脏,实际上,我看过的最有争议的研究之一发现,给小白鼠施压,想引发其心脏病的做法,恰恰保护了他们免受心脏损伤。但当研究人员给老鼠吃了阻止催产素释放的药,压力就不再保护它们的心脏了。该研究提示了压力最惊人的方面之一——驱动你关爱他人的因素,同时也强化了你的心脏。

  压力帮你学习和成长

  任何压力反应的最后阶段都是恢复,即你的身体和大脑回到无压状态。身体依靠压力荷尔蒙作为恢复的药剂,比如说,皮质醇和催产素减少炎症,帮你恢复平衡到自主神经系统。DHEA和神经增长要素提高神经重塑性,这样大脑可以从压力经验中学习。虽然你可能认为压力荷尔蒙是你需要修复的东西,但实际恰恰相反。这些荷尔蒙存在于压力反应中,就是帮你身体和精神恢复的。压力下释放这些荷尔蒙较高的人,反弹得更快,也较少对苦难念念不忘。

  压力恢复过程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强烈压力反应的几个小时后,大脑都会自我连线,记忆并从经历中学习。此期间,压力荷尔蒙提升了脑部支持学习和记忆区域的活动。当大脑试图加工体验时,你可能发现自己很难停止思考刚刚发生的事情。你感觉有与人倾诉的冲动,或者想为之祷告。如果事情进展顺利,你可能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场面,记住做的每件事,以及是怎么成功的。如果事情糟糕,你会试图想清楚发生了什么,想象如果以不同的方式做,或许就是其他结果了。

  恢复期间情绪往往激动,你要么特激动,要么特不安,难以平静。从压力体验中恢复时,感觉到害怕、震惊、生气、内疚或悲伤,都很正常。你也可能感到长舒一口气、喜悦或者感激。恢复期间,这些感受往往并存,这是大脑处理经验的方式。它们鼓励你重述发生的事情,汲取教训,以帮你应对未来的压力。它们也助你更深刻记忆该体验,这些情绪的神经化学物质增强了大脑的可塑性——这个词通常用于描述大脑如何擅长根据体验重塑自我。这样,伴随压力而来的情绪帮你从经验中学习,并创造意义。

  这就是过去压力教给大脑和身体如何应对未来压力的全部内容。压力会在大脑留下印迹,帮你处理未来遇到的相似压力。不是每个小的刺激都会引发该程序,但当你经历重大挑战时,身体和大脑都会从中学习。心理学家管这叫压力疫苗接种,它就像给你大脑注射了压力疫苗。这就是把受压作为重要训练手段提供给宇航员、危机处理者、优秀运动员等需要在高压环境里工作的人员的原因。压力接种已经被用于训练孩子紧急逃生、员工应对恶劣职场,甚至帮助训练自闭症患者应付社交互动。这同样解释了斯坦福凯伦·帕克等科学工作者的发现,早期的生活压力能增强未来抗挫折能力。

  一旦你认同经受压力会让你更擅长处理它这样的观点,你就更容易面对新挑战。实际上,研究表明,期待从压力中学习的想法,能转变你身体对压力的反应,以支持压力接种。就像我们在艾丽娅·克拉姆研究中看到的,看压力有益的视频,在群体面试期间和之后,都提升了参与者的DHEA水平。其他研究表明,视压力情境为提升技能、知识或能力的机会,会让你更可能产生挑战反应,而不是或战或逃反应。这相应地提高了你从体验中学习的机会。

  逃避压力的代价

  当审视日常生活,我们可能会想到某个压力巨大的日子,然后说:“哇,我可不喜欢那一天。”而身处其中时,你或许会期望压力小一些就好了。但如果你以更广阔的视角看待生命,剥离掉每个有压力的日子,你发现剩下的并不是理想的生活。相反,你会发现同时剥离掉了那些助你成长的经历,你最自豪的挑战,以及使你成为你的那些关系。你或许远离了不适,但同样会抹去某些意义。

  当然,期望无压力的生活,不是不正常。然而,追求这个愿望,会付出沉重代价。事实上,伴随压力而来的很多负面结果,实际都是企图逃避它的产物。心理学家发现,企图逃避压力,会极大降低幸福感、生活满意度和快乐。逃避压力还会带来孤独。针对日本同志社大学学生的一项研究表明,随着时间流逝,逃避压力的想法,能够引起联结感和归属感的下降。有这样的目标,甚至会拖垮你。比如说,苏黎世大学的研究人员询问学生的目标,然后对他们做了为期1个月的跟踪。贯穿两个典型的压力段——期末考试和寒假——那些最想逃避压力的学生,注意力、身体活力和自控力下降最多。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的美国退役军人办公室,曾经做过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研究,跟踪1000多名成年人达10年之久。研究之初,工作人员问参与者是如何应对压力的。那些说试图逃避压力的人,在接下来的10年内,更容易变抑郁。他们在职场和家里,经历了更多冲突,得到了更多负面结果,比如被炒鱿鱼或者离婚。重要的是,逃避压力比研究开始时出现的任何征兆和困难都更好地预测了抑郁、冲突和负面事件的增多。参与者无论起点怎样,接下来的10年,逃避压力的倾向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心理学家把这个恶性循环叫作压力繁殖。它是企图逃避压力的讽刺性后果:耗费掉应该支持你的资源的同时,你创造了更多压力源。当压力不断累积,你渐渐无力招架、离群索居,因此更容易依赖逃避性策略,比如企图扫清压力情境,或者以自毁行为转移注意力。越坚定地逃避压力,越容易陷进向下的螺旋。如同心理学者理查德·瑞恩、韦罗妮卡·胡塔和爱德华·德西在《探索幸福》中写到的一样:“越想得到最多愉悦感和逃避痛苦的人,越可能失去生命的深度、意义和人心。”

  重新思考压力:逃避压力的代价是什么?

  虽然逃避压力看起来是个理性策略,但它总是适得其反。拥抱压力的好处之一,就是你能发现优势,去追求目标,承受艰难而有意义的体验。下面的思维练习会帮你认识到企图逃避生活压力的代价。花几分钟写下你的答案,如果这些问题与你的经历相关。

  1.错失的机会:由于你认为压力(或可能会)太大,生活中拒绝或错失了什么事情、经历、活动、角色,或其他机会?

  ·你的生命因为这些选择更加丰盛,还是更加狭隘了?

  ·错失这些机会让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2.逃避方式:当你想逃离、摆脱或漠视生活压力的时候,你会求助于什么行为、替代品或别的逃避途径?

  ·这些应对方式更好地使用你的时间、能量和生命了吗?它们增强了意义或助你成长了没有?

  ·这样的应对方式,是不是自毁行为?

  3.限制未来:如果不害怕未来会有压力,你想做、体验、接纳或改变什么?

  ·通过追求这些机会,你的生命会丰富成什么样子?

  ·不允许自己追求,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从“真希望不用做这个”到“我能做”

  在我“压力新科学”的课堂上有个学生叫阿妮塔,她是学神经疾病的研究生。整个研究生期间,她都和“冒充者综合征”做斗争。阿妮塔怀疑自己不具备成为研究人员的素质,根本不适合这个学科。(如同你看到的,这是一个十分普遍的恐惧,但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才有。)那个决定她能否继续博士学业的资格考试,就在我们课程结束后的一周进行。一想到这个考试,她就害怕,确信自己肯定会失败。她决定用课堂上学到的策略来处理压力。

  把压力情境看作挑战而不是恐惧的那节课,对阿妮塔醍醐灌顶。她反思了自己想到考试就产生的恐惧反应,感觉没有资源搞得定,认为考试时焦虑一定会打垮她。她在逃避那些能帮她准备的事情,比如模拟谈话,因为她想躲避任何焦虑和自我怀疑的情绪。即使考试会让她更接近梦寐以求的职业,她还是不停告诉自己:“真希望不用做这个。”

  阿妮塔决定努力把思维从恐惧转为挑战。她从小事开始,比如感到紧张时告诉自己是兴奋,虽然最初她自己都不信。她提醒自己紧张实际上是资源,身体正在给自己能量。

  然后她开始改变看待行为的思维模式——比如,和学术委员会每个成员见面。一坐下来和委员们谈论自己的项目,阿妮塔就吓坏了,委员们觉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阿妮塔开始转换思维,将会面当成学习机会。她告诉自己:“即使不知道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这也有助于我准备考试。”当她较少担心自己听上去很愚蠢,就能聆听对方,并更好地利用接收到的反馈了。

  阿妮塔还找到勇气,做了四次模拟谈话。第一次是面对她的实验室小组。早上醒来她是如此紧张,当时就想:“真希望我不用做这个。”然后她控制住,告诉自己说:“不,这会很有用。即使今天的谈话很糟糕,很难熬,我也能学到经验,这样下次会更好。”每次做完模拟,她就更有信心,准备也更充分。当她跟自己说已经准备好应对挑战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相信了!

  资格考试那天来临。阿妮塔醒来,感觉自己真的很兴奋,这令她很震惊。她总是考前紧张,生命中唯一一次,她不再为焦虑而担忧。当开始面谈时,她的声音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紧张就发颤。尽管没法回答委员会提出的所有问题,她还是保持淡定,自信地陈述。考试结束,委员会主席告诉她,这是她做过的最好的展示。

  阿妮塔将转折归功于思维模式的变化。“焦虑就在那儿,我不该试图隐藏或将其推开,也不能假装它不在。这种解放的感觉,令人难以置信。我不需要浪费能量,试图不紧张。我能够以不同方式看待它。”

  

微博评论

感谢您的参与!
查看[本文全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