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发的投稿邮件收到后，我想有段时间未给老板问候，他待我一直不薄，当年我那每月区区几百元的补助还要留给家里补贴家用，常年少荤缺肉，经常去师母处接受补给。老板也很大方，参与课题会分给我一些不菲的奖励，还时常带着我出去做项目。营养不良的我拎着他硕大的公文包天南地北地飞，多半是由体格健壮的他照顾身体单薄的我。

    记得第一次跟他坐飞机，我因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生理不适吐得昏天黑地，下了飞机就住进医院，完全失职，还劳其照顾。但他一直坚持带我，因为他也和我一样从大西北的黄土地走出来，来到北京。

    这些年见过许多忘本的人，拼命喝“星巴克”、吃“哈根达斯”，洗净脚根忘了家里兄弟姐妹，并喜欢用自己真实出身的身份骂人来显示如今的高贵。

    我因此对老板的高风亮节倍感崇敬。这些年，他的职务有教授、博导、课题负责人、学术带头人、客座教授、政府经济顾问等，长得一张名片排不完，但他始终像赵本山大叔一样，在各种场合大声宣扬：“我就是一个农民。”

    我给老板打去手机，他依然首先摁掉，再打过来，彬彬有礼地道：“吴同学，我刚才一直找你呢。”我一听，吓得差点连电话都没抓住，“对不起，刚才出去未带手机。请问郁老师有何指教？”“姜老板来北京了，想找你一起聚聚，联系不上你。”我慌忙谢罪，然后朝北京饭店奔去。

    一路上想，是哪个姜老板呢。研究生都习惯称自己的导师为老板，但研究生老板口中的老板与我们口中的老板概念不同。

    我被这个老板绕来绕去，车停在贵宾楼前，仍未确定那个姜老板为何方神圣。

    见面才知道，该老板为浙江某民营企业的负责人。当年我和老板一起帮他的家族企业进行改组上市，后来他送我们诸多原始股票，买房时，我抛售这些股票获利不少。如此想来，这个姜老板还为我现在的新家添了砖加了瓦。

    见了面握手，自是一番“好久不见，甚为想念”之类的客套话。

    不过五六年时间，如今姜老板名下资产过十亿，参选福布斯排行榜，集团由家居用品横跨生物医药、物流、地产等领域，此番前来是去人民大会堂参加某经济论坛。

    正在闲聊之际，秘书带着几个人前来商讨方案。姜总解释说产品正在争取世界名牌，要加大推广力度，申报了一系列“国家免检”、“绿色产品”、“中国名牌”等称号，趁来京参会之机和北京策划专家一起商讨相关事宜，希望郁教授不吝赐教。

    正说着，几位策划专家已匆匆过来，相互介绍一番，有人很快掏出相机要求合影留念。

    这一切行云流水，水到渠成，令人有些生疑。

    在业内素以改制企业上市著称的老板人称“郁改组”，同时，作为政府决策经济顾问，其经济学家身份对于民营或者上市公司而言，地位不言而喻。有人喜欢借此炒作，就像有美容界专门找明星合影签名以此增加诚信，四处做广告骗人，经济学假定人的自私性。照相时我下意识侧过身挡了一下郁老师。

    策划专家团拿出一沓方案，分别呈给郁老师、姜老板和我，希望我们提出意见。里面是些国内经济形势及家居市场的动态分析，我随意翻了翻，观点极其浅显拙劣。

    郁老师仔细看过后提出一些意见，专家团虚心接受，过后又表明他们的观点。由于集团家居用品面对高档消费市场，他们希望找高素质、高学历、讲究品质生活的女性做代言人，而高校的女博士生正契合他们的策划要点，希望郁教授能帮忙留意学生中有无合适人选。

    专家团滔滔不绝，我看着面前五十元一杯的速溶咖啡，突然觉得姜老板才是真正的经济学人。不过一杯廉价的咖啡就换来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对公司策划的可行性指点。

    郁老板一向以诚待人，又向姜老板透露我正在读博，关于产品代言人可让我留意同学中有无可选目标。

    事已至此，我只得无奈应承下来，心中替老板和自己叫冤。策划大师们又问我要名片，我借口未带，但办公电话和邮箱还是一一被缴获。

    诸事办妥，策划团自行离去，此时又过来一个女人，我心一紧，不愧为资本家，要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尽。

    还好，这位是姜老板的大女儿，打过招呼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