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板指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话峰一转：“适才听尊师讲吴博士年轻有为，至今未娶?”为了不驳郁老师的面子，我点头，“姻缘天注定，强求不得。”“事在人为嘛！吴博士如若不嫌弃，姜某有一小女至今未出阁，不知意下如何？”

    郁老师爱徒心切，也不问青红皂白，当下应允：“男未婚，女未嫁，应算天定姻缘。”大约是想我穷苦家世，若能攀得富庶之地的商贾之家不失为一件幸事。“不瞒您说，此番来京也携小女同行，姜某膝下无子，日后家业还望他们担当。”

    姜总叫过旁边的秘书，耳语了几句，约十几分钟后，一女子来到近前。着藏青色外套、蓝色裤子，中规中矩，头发挽在脑后，江南女子惯常的端庄，没一般富家子女之傲慢。她朝我们点头笑笑后静坐一边，未曾开口说话。

    简单介绍过后，得知她名叫姜心，姜老板示意她离开，她点头离去。我借机上洗手间，拐弯处看见前面的姜心便叫她，她好似没听见般不予理会。

    回到座位上，姜老板问我意下如何，我说了一番奉承客套话。姜某沉吟半晌，“说实话，不少人想入赘我们姜家，但小女为人生性单纯，我还是希望她嫁给读书人。我白手起家打天下，对读书人很是敬佩。”

    我在心中叫苦，不得已使出杀手锏：“小生有一同窗，同甘共苦惺惺相惜，盖因事业未成，未能迎娶过门。”姜老板笑：“中国知识分子骨子里就是清高，俗话说娶妻求淑女，老婆嘛，只要是贤妻，温柔大方就行，不一定要有多高学历，再高的证书摞着，不一样得相夫教子，洗衣做饭嘛？”

    饭后与姜老板道别，我送老板回家。

    郁老板开着“奥迪”在街上穿行，对我拒绝姜老板之亲事疑惑不解，我轻笑解释道：“先不说了解甚浅仓促应承太冒然，再说您未看出其女儿有些……”老板摇头，“内向是吗？江南女子，不足倾城倾国，但也算端庄，更何况人出身富贵之家，家教有方，不似寻常女子喧哗。”“她自始自终未说一句话啊，可能有某方面缺陷，比如……”我指了指脑袋和耳朵，“听不到大家在说什么。”

    郁老板语重心长：“以我半个世纪的婚龄来看，这恰恰是婚姻里难能可贵的品质。两个人共同生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若是天生患耳疾，这是天赐良缘，婚后你就会发现，她的缺点变成了优点。”老板越说越兴奋，车子居然停下：“姜老板家境殷实，他女儿要不是有缺陷会下嫁于你？”

    看来吾师并不傻。“但她的缺陷对于你们日后的婚姻生活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想想，她既不缺胳膊，又不缺腿，也没有毁容，她配商人之子或官宦子弟也许不适合，因为要出门应酬，但对你的生活圈子无大碍啊。闲言碎语听不进，又或者讲不出，多省心省事。”

    从未发现吾师铁齿铜牙堪比纪晓岚。绿灯亮起，我忙提醒可以通行，他依然看着我，“世间女子，无一完美，连维纳斯都要断臂。”

    我沉吟半晌，耳边又言：“你娘还好吗？”我娘曾纳数十双千层底鞋托我带给恩师，还从自家羊身上薅羊毛编成坎肩谢恩师。现在恩师犹如《艺术人生》之朱军，关键时候使出杀手锏，痛打亲情牌。

    我正想说娘已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但又想到恩师若知定要前去看望，在看我娘的同时说不定会看到陪伴我娘的卞教授。

    对于转投他人门下的弟子，犹如面对跳槽的员工，老板嘴上祝福，心下难免不快。师徒二人见面终会尴尬。更何况，金屋藏娇又寻花问柳之罪名也难担待。

    郁老师一句话，我心已拐了十八弯地应承道：“吾娘儿孙绕膝，身体硬朗，尚能劳动。”“如此听来一切都不错。不曾挂念你婚事？”“鞭长莫及。”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老父老母远在大西北，如不嫌弃，为师之心若你双亲。”恩师很是动情，我头带紧箍咒，终明白恩重如山的意思，当如来佛的手掌像五指山一样压下来时，纵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也在劫难逃，而世间之凡夫俗子几人能有大圣之七十二变？

    回到家，老母亲一人在看电视，说儿媳妇回学校上课去了。想卞每诚心照顾我母亲，我那天或许伤害了她，便打电话过去致歉。

    她冷冷地说了句“我跟别人在看电影”便挂了电话，我也不再作过多打扰，便坐在电脑前写东西。约半小时后，电话响起：“刚才我跟别人在看电影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慌忙应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看电影。”“不是我，是别人约我。一个男人约我看电影，你打电话来什么意思？”“我打电话时的确不知道你在……噢，你与别人，一个男人在看电影。”“你以为我不可能被男人约吗？”“我是说我的确不知道你们在看电影。”“那你就是不相信？”“我相信，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那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没有，我……没说你们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们在看电影。”“那你还打电话来？”

    苍天，这不活生生的歧视经济学吗？拿什么来拯救我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