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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四

作者:梁海明   出版社: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和讯读书
  彭琳

  (彭琳,新浪财经香港站站长)

从2013年到2014年,不记得是什么机缘,我的先生海明将他研究的重心从美国QE(量化宽松)和西方各国的经济困局上,转移到了“一带一路”。长期关注环球经济和国际关系的他,一开始就十分确信中国设下这一盘空前庞大又玄妙复杂的政经棋局,必将深刻影响全国乃至全球未来十数年。

  海明对“一带一路”的研究可以说始于香港,2014年他已经展开了对香港学界和商界的考察、调研工作。

  然而其时,香港几乎没人关注中央这个“小想法”,连一向灵敏的商界也没有什么兴趣。整个城市的精力既聚焦又分裂,空前亢奋也空前沮丧:许多人正热切地期望着金融市场“互联互通”的突破,将香港的经济命脉和前途更深地接入国家的轨道。还有许多人则宁愿拼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也要阻止香港与内地融合与接轨。

  在那剑拔弩张的两年中,香港又一次陷入迷茫,没有方向。当然,反正香港常常都是这样,停在原地,没有方向,见怪不怪,多年来我已经不太对此再有什么感慨了。曾在街头上壮怀激烈的人已经静悄悄回到了日常生活,似乎那种激烈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热切期盼的人们却也说不上美梦成真,掌管着这个城市心情的股市,仅仅是稍微给了大家几天幻想时间,很快就随着内地空前暴烈的股灾一溃千里。

  到了2015年的下半年,香港各界才终于大梦初醒,发现“一带一路”是巨大的商机,而各省各地都已经找好了定位,写好了计划,在最终发布的“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纲要中,香港只剩下一个“助力”的角色。

  香港开始不断在各种活动上反复强调自身的金融、法律和国际化优势,最适合担任内地和国外Super Connector(超级联系人)角色,向中央要政策,要位置——尽管政商界大多不知道“一带一路”和“一路一带”有什么区别,特区政府多数高层连“一带一路”是哪个部委负责都没有概念,媒体和大众则从来都数不清“一带一路”沿线有多少国家。

  亚投行成立了,不少人马上质问亚投行的总部为什么不设在香港?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海明也在香港的多次公开活动和英国《金融时报》等媒体的撰文中,反复指出,在“一带一路”构思和亚投行筹备的过程中,香港都置身事外,这会儿一切按部就班尘埃落定了,却跳出来要求别人将主角的位置奉上,是什么逻辑呢?

  让人难过的是,这似乎就是香港与内地错位的逻辑。变化的结点在2003年SARS(非典),中央开放“自由行”赴港的输血动作,香港经济发展的主题从此变成“北望神州”,从自由行到CEPA,中央给政策,香港提条件,踢一踢动一动。经济上依赖的同时,在精神上对融合的抗拒,敏感地维护自身的位置,渐渐又成为了香港另一个越来越鲜明的主题。一年又一年下来,如此一对矛盾的铰合,潜移默化成了这个城市冲突的内核。

  并没有错,对于中国任何海外贸易、投资的计划,作为全球最知名自由港和金融中心之一的香港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海明对多个“一带一路”重点国家的考察中还发现,香港作为地位独特的国内城市,在与其他国家的信息交流、文化沟通、理念传播上的有利地位,其实更胜于其金融、贸易的旧有优势。也正是立足香港,着重国际视角而展开的研究工作,令海明写出了本书中多篇引起中央领导人关注、批示的深度分析。

  在过去的两年中,海明为了阐明“一带一路”经济学的深刻内涵,不断在各个城市、各个国度间奔走,留在香港的时间并不多。但这个城市对他的刺激、启发与琢磨依然是成就这本著作的关键之一,尤其是长年在内地与香港的生活经历,让他深深了解任何理念、合作在跨地区条件下,总会产生绝不在计划之内的化学反应。

  任何不同地区的交往,不同文化的接触,都绝不是一厢情愿、一劳永逸的美好愿景。本书中的多篇文章都在反复地警示在“愿景”之下,往往步步惊心,暗藏危机。

  如海明所写,美国和欧洲对“一带一路”的迥异反应,俄罗斯和印度对“一带一路”的各怀心事,发展中国家对“一带一路”欢迎中深藏的误解,将会与“一带一路”的推进长期并存。中国企业“走出去”却“走不进去”的困局,“一带一路”刚刚提出便遭遇的种种曲解,也都如同内地与香港在交融之中出现的各种难题,始料未及却又是必然之事,都是经济学之中而又超出经济学之上的课题。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一切交往都是初逢。我想,换个角度来看,香港自身的经济迷茫与文化冲突,也许并非全无价值,反而是一个最好的借鉴,甚至可以成为中国未来解决各种文化和理念冲突、更好推动“一带一路”的一把钥匙。香港如果愿意,抛开对自身条件的自负,忘掉眼前的经济利益,真正投身到“一带一路”的筹划和助力中国“走出去”之中,或许也能找到突破自身困局和迷雾的一缕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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