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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交易

作者:丹尼尔-哈伯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和讯读书
  乔·拜登生气了。不只是生气。他火大了。

  那些密切关注拜登及跟他共事的人目睹了他的暴怒。他在副总统一职上兢兢业业,基本上还算成功——至少在他自己眼中,他做得非常成功。按华盛顿人士的说法,他始终都“在场”,提建议、向总统提供自己的意见、起到了一定作用。他在外交政策方面的专长及跟世界各国领导人建立起来的密切关系——在他出任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期间建立起来的——这一财富对于奥巴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按他的想法,他为政府的贡献远远超过这位名流国务卿。

  不过乔·拜登没有因此而得到回报,没有成为奥巴马总统在重大问题进行决策时的核心人物。他没有因为尽其所能、有求必应而得到回报,相反,他的老板却在电视上公开表彰希拉里·克林顿。在拜登看来,希拉里是一个在内阁中基本见不到人影的人,她的贡献跟自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真正令他怒火中烧的事件——关于奥巴马、希拉里关系,华盛顿特区因为此事谣言四起——是总统与即将离任国务卿的希拉里联手出现在2013年1月的CBS《60分钟》节目上。在民主党世界里,没有哪家媒体能够在影响力或重要性上比得上这档历史悠久、通常对民主党比较友好的CBS新闻节目。奥巴马已多次依赖这一节目来阐明自己的理念、澄清某些他十分热衷的问题。

  更关键的是,《60分钟》节目是克林顿夫妇政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在他们成长的年代里,电视在政治生活中远比今天更重要。这一节目能和观众沟通,而且是最大数量的观众,对美国政治感兴趣的观众都会收看。克林顿总统1992年在这个节目中“承认婚姻出轨”(他在回答与珍妮弗·弗洛沃斯关系的问题时作出这种回应,不过回答得有些闪烁其词)。而在他任总统期间,他至少两次在该档电视节目中接受采访。事实上,这个电视节目非常重要,克林顿自己都曾在2003年为该节目工作过不长一段时间,在一个昙花一现的“克林顿/多尔”系列节目中,曾在1996年互为竞选对手的两个人分别从左派与右派两个视角点评美国政治。这个节目持续时间不长,因为节目不好看——克林顿与多尔相互间太过礼让,而《60分钟》的制片人又没有胆量让克林顿与福克斯新闻网主持人比尔·奥瑞利真正在节目中展开对攻。

  2013年1月这期希拉里、奥巴马联合采访节目播出后,有人向白宫发言人提问:奥巴马在2016年大选中将支持谁,白宫发言人解释了为何总统与希拉里联合接受采访,只是这种解释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我只是希望有机会公开对她表示感谢,因为我认为希拉里将成为美国最优秀国务卿中的一位。”总统在《60分钟》中表示,同时以无限怜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在过去四年中我们合作非常愉快。”总统甚至透露,她离任国务卿是她自己的决定,而不是他的决定。

  事实上,信心满满的总统跷着二郎腿,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打着蓝领带,里面是很配套的紫色衬衫,胸前别着一只美国国旗胸针,表现出非同寻常的谦恭。当克林顿夫人发言时,他会向后靠在椅背上,偶尔低头看一看他与主持人史蒂夫·克拉夫特之间的地板,有时会一反常态地插嘴说几句优雅的恭维话。但在大多数时间里,他会让希拉里主导采访时段,而把自己定位为拉拉队长,甚至当成她的替补。他坐在她旁边,在整整30分钟的采访中说些恭维话,同时不断给她鼓劲。

  言语略有些粗鄙的CBS常青树记者克拉夫特坐在两人对面。尽管该节目以无所畏惧及超越党派之争的立场出名,但他这次却表现得有些小心翼翼,克制着自己不去触怒这两位白宫主人。“2008年大选期间我跟两位都有过交谈,当时的确是一场艰苦的恶战。”克拉夫特回忆说,摄像给了希拉里一个广角特写镜头,她拼命地点头称是,而奥巴马则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我在这里就不打算读竞选期间你们对彼此说过的话了。”

  “千万不要念。”希拉里假装恳求说,大笑了一声。她没必要恳求,因为克拉夫特本就不打算难为他们的。

  “不过你们过了多久才摆脱这种痛苦呢?是在什么时候呢?”他问。

  奥巴马接过这个问题。“你知道,这事没有大家感受到的那么长。正如我刚才说过的,预选一结束,希拉里就非常努力地帮我竞选。比尔也为我很拼。因此,我们之间的互动就相当频繁。我觉得,对于工作人员们来说就困难得多,这是可以理解的。”总统以异乎寻常的柔和语调说。

  不过,真正有趣的问题是早些时候主持人向希拉里提出的。“他对你做出了什么承诺?他是否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许多人都曾问过这个问题。两人似乎都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在采访中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话很难说出口。不过,你要知道——”希拉里开口答道,不过很快便被坐在她身边的男士打断了。

  “我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奥巴马说道。

  “欢迎进入难题时段。”希拉里继续道,将右胳膊撑在木椅扶手上,“我是说,他曾经跟我提过,大概是这么说的:‘你知道,我们进入了一场严重经济危机,这可能导致经济出现衰退。我将无法实现全世界寄予我们的许多厚望。因此,你们得四处活动,在我处理接手的这场经济灾难之际,真正负起我们的责任。’不过,你知道,我们都是特别能忍受批评的人。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对局势的评估是:‘看,我们身处一个可怕的烂摊子里。’而且,你知道,我觉得这个总统会带我们走出这个困境,不过这肯定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而且这需要大家的奉献,你知道,群策群力。”

  奥巴马在全国性电视节目上与希拉里如此亲近,使得奥巴马的下属很不高兴,包括他自己亲手挑选的竞选搭档。“总统与即将离任的国务卿在CBS新闻节目中互相吹捧,简直到了肉麻的地步。”《每日怪兽》这样评论。喜爱八卦的高客网(Gawker)在一篇文章标题中尖锐写道:“巴拉克·奥巴马与希拉里·克林顿这对好友在《60分钟》节目上眉来眼去道别。”

  不管是不是出于故意,向来谨小慎微的奥巴马竟然会在未进行深思熟虑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许多媒体认为这是总统发出了一个明白无误的信号。“奥巴马与希拉里在描述合作伙伴关系时相视而笑,奥巴马是否会倾向于让希拉里在2016年大选后接替自己职位也就没什么疑问了。”美联社在评论中称,该社同样在评论中称这次露面“是遮遮掩掩地为2016年大选所进行的投石问路背书”。一个博客作者以《希拉里·克林顿的2016:奥巴马在〈60分钟〉节目中的表现本质上是在为希拉里竞选总统进行背书》为博客文章标题。另一位博客作者则写道:“奥巴马在《60分钟》节目公开为希拉里背书。”几乎没有人去想一想这一切对乔·拜登意味着什么,不过《政客》算是例外。“抛弃乔?”该文在标题中发问,文章评论说:“这是奥巴马首次跟米歇尔·奥巴马以外的人一起接受正式电视采访。”正如高客网所报道的:“希拉里拒绝就是否参加2016年竞选进行评论——‘你们这些媒体人简直不可救药。’当克拉夫特问及这个问题时奥巴马回答道——不过,人们很难不把这种露面看做一种预先背书行为。”审查者网站也附和说:“在奥巴马对希拉里·克林顿出任国务卿时期的工作进行表扬后,这次采访引发猜测:奥巴马可能会支持希拉里出面进行2016年总统竞选。”

  换言之,全国政治媒体基本上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二人曾经是势同水火的竞选对手,是什么促成了如今这种情形?

  政坛阴谋论

  在比尔与希拉里·克林顿登上全国政治舞台的二十多年里,阴谋论伴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克林顿夫人离任之际,一个新的阴谋论浮出水面:奥巴马与希拉里已达成一项秘密交易:克林顿夫妇支持他竞选总统,以换取他对他们未来竞选的支持。正如围绕着这位前第一夫人发生的许多事情,人们很难找到事实来佐证这些猜测,或用现实验证这些猜测。人们清楚的一点就是,尽管奥巴马总统在公开场合或偶尔的私下场合并未表态,但事实上他倾向于支持希拉里·克林顿出任美国总统。

  这些阴谋论并不是最有说服力的说法。也许最没说服力的说法便是,2008年预选过后两人达成一项交易:如果奥巴马在八年后支持希拉里竞选总统的话希拉里便支持他。就拿一点来说吧,2008年大选的形势对奥巴马非常有利,他的影响力如日中天,深受自己票仓选民的爱戴,他根本不需要做出这样一项过于明显的安排,而且这个消息一旦走漏则将造成灾难性后果,更何况还是跟一个他不信任的家庭达成这样一个交易。

  还有部分观察人士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促使她在2009年改变心意的,当时她已草拟了一份放弃国务卿职位的声明。“今天早上我跟当选总统奥巴马谈过,对他邀请我加入政府表达了最深挚的感激之情。”该草稿中写道,“最终,对我来说,这个决定关乎如何最好地为当选总统奥巴马、我的选民以及我们的国家服务,而且我也向当选总统奥巴马讲过,我的岗位是在参议院里。我认为,当美国在国内外遭遇如此众多前所未有挑战之际,那里是我当前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根据这个版本的说法,当选总统奥巴马在午夜打了一个电话,改变了克林顿夫人的想法。人们感到疑惑,希拉里在最后一分钟突然改变想法并决定加入新政府,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呢?奥巴马已花费了数周时间努力争取自己的前竞选敌人,甚至还把她请到芝加哥,在各大媒体齐集的情况下为她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但似乎一切都无济于事。那么,奥巴马是否向她提出,若她决定加入他的政府,他就会在2016年帮她清场呢?

  “我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来没看到任何发表的资料暗示过若她竞选总统,他会给她支持的保证。”弗吉尼亚大学教授拉里·萨巴托在一次采访中表示,30年来他一直是消息甚为灵通的总统政治观察家,接着他又补充说,“这始终让我迷惑不解。你要知道,从政治上讲这是她唯一看重的事情。在我看来,所有观点始终都更支持她待在参议院里。她在媒体帝国心脏云集的州里拥有自己的独立基地。她能够管理一个平行政府,可以选择在2012年进行竞选,或者,如果她愿意,也可在2016年按自己的理念去进行竞?。而事实呢,她基本上放弃了自己的独立性并加入到他的团队中去,不管这种做法最终意味着什么。而且她曾经在2008年预选中说过——我觉得她也是这么想的——基于她列出的原因,奥巴马将不会是一名成功的总统。”

  事实上,参议员希拉里无须与巴拉克·奥巴马达成“交易”便可以接受国务卿之职的原因也很多。从多个方面看,到2008年止希拉里与美国参议院的关系便就此打住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重返那个曾让自己难堪并背叛自己的民主党干事会议,不想成为支持奥巴马计划的橡皮图章中的一员,也不想给人以自己输不起的话柄。

  国务卿一职可为希拉里提供她进行一下轮总统竞选所缺乏的资历——外交政策方面的重磅阅历,与全球重要领导人合影的机会,一个超越党派之争的机会。这一职务同时还给了希拉里一个时时刻刻不离奥巴马左右、让他不舒服的可能性。

  曾有一段时间,她考虑过在2012年预选中撼动奥巴马的可能性。不过,即便在比尔·克林顿眼中这一想法也属不智。“比尔说她这个想法纯属发疯,不能去跟他做竞选对手。”一位观察人士说。他敦促她接受这项工作,这是最好的选择。“大家都唯奥巴马是瞻,”他说,“你将空手而归。”

  “你瞧,国务卿要比待在参议院做100人中的一员重要得多。”卡尔·罗孚在接受我的采访时这样说,“再者,你看,对任何人来说,竞选过总统后很难重回参议院捡起以前的工作——如果你曾经有过以为自己有更进一步的机会的经历的话就会体会到。”

  “她大幅改善了自己的政治境遇。”约翰·麦凯恩对我说,“我觉得这个职位大幅提升了她的机会面,从有机会成为2016民主党偏好的人选跃升为2016的绝对偏好人选。”

  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按多位消息人士的说法,促使希拉里接受这一职务的谈判是“针锋相对的”而非热诚友好的。奥巴马阵营一方派出的是克林顿前助理约翰·波德斯塔。据一位参与者描述,奥巴马阵营提出的要求只有“鸡屎大”,如公开克林顿基金会的捐献者名单。相对于更具心计的克林顿夫妇来说,奥巴马团队的要求简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作为交换,克林顿夫人的要求全部得到了满足。

  通过与奥巴马总统亲自达成的协议,希拉里得到了与这个大人物每周会面一次的保证,这给了她直接与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物面谈的权限。重要的是,她还得到了新当选总统的同意,可以自行挑选自己的下属,这是希拉里与其下属们在最初数月里所坚持的荣耀,这是前所未有的。这一交易表现为一份达成于2008年12月12日的“谅解备忘录”,签署时间是12月16日,并于两天后公开。这份协议由代表克林顿基金会的布鲁斯·林赛与代表奥巴马团队的瓦莱丽·贾勒特签署,协议承诺“确保基金会可继续在全世界推进其重要慈善活动”,但寻求“确保基金会的活动不会与希拉里国务卿产生冲突,即便该类活动能够产生有利结果”。因此,“一系列程序”——“希拉里·克林顿参议员在奥巴马政府中出任国务卿之际与基金会活动相互融洽的协议”——得到双方采纳。希拉里团队同意“公开其捐献人名单”以确保“克林顿总统不会以个人名义拉款项”或要求捐助。这一切旨在控制克氏公司在希拉里为奥巴马总统服务期间的活动。换言之,只要希拉里得到参议院确认并出任国务卿,克林顿企业就不能阻隔奥巴马政府。克林顿圈子与奥巴马团队都乐于接受这些条款。

  奥巴马与希拉里在2008年达成交易的说法不太可信,因为比尔·克林顿从未停止抨击奥巴马——不论是在媒体上还是私下里,一直到2012年奥巴马竞选连任为止。比如,2011年前,据称比尔·克林顿曾向朋友们讲:“奥巴马根本不懂如何做总统。他不懂世界的运作方式。”2012年,克林顿表扬了米特·罗姆尼,这一举动更加令人惊异。“我觉得他有不错的从商经历。”克林顿在CNN电视台皮尔斯·摩根的节目上讲,而当时奥巴马竞选团队正对罗姆尼在贝因资本工作经历展开抨击,“起床、上班、处理公务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他曾经当过州长并有着无可挑剔的从商经历,他当然有资格。”

  关于希拉里、奥巴马“交易”,一个流传更广、更有说服力的说法的核心在于2012年竞选:在与罗姆尼的竞选中,奥巴马的民调数字岌岌可危,亟需克林顿夫妇的帮助。

  作家艾德·克莱因提到了2012年在查帕瓜进行的一次会议,他的受访者们引用比尔·克林顿的话说:“布什跟我交谈、征求我的意见的次数比奥巴马更多。我跟现任总统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奥巴马根本不懂如何做总统。他不懂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他是个不称职的总统。他只是个业余人士!”意识到暴怒的比尔·克林顿将带来麻烦,克莱因辩解称:“首席政治策略师大卫·阿克塞尔罗德说服了总统,称他确实需要比尔·克林顿的个人魅力。于是一个交易就此达成:克林顿在大会上发表提名演说,这一荣誉属于他,届时他将毫无保留地为奥巴马背书。作为回报,奥巴马将为希拉里·克林顿继任自己的职位进行背书。”

  在华盛顿特区郊外的一家酒店里用早餐时,乔·拜登的一位前助理坚持认为:“比尔撮合了这个交易,上《60分钟》接受联合采访是这个交易的结果。”据该民主党策略师的说法,奥巴马?要达成这项交易,为的是掩盖自己在2012年9月11日夜晚的玩忽职守,就是那一晚有四位美国公民在班加西遇袭身亡。比尔始终在寻找机会达成有利于他们夫妇俩的交易,同时为2016年总统竞选理顺各种事项。于是交易就这样达成:比尔将为奥巴马助选,而奥巴马将在晚些时候投桃报李,帮助克林顿夫妇。“这是美国政治史中总统层面上的最大回报。”该顾问说,“这项交易是当着整个国家的面达成的。”

  这位前助理一手拿着土耳其培根讲:“现在在白宫里弄权、翻云覆雨的人是比尔·克林顿。”克林顿不同寻常、甚至古怪的行为佐证了这种说法,他几乎单枪匹马地把不情不愿的民主党人与独立人士拉到了2012年的奥巴马竞选阵营里。

  大选数天前,《纽约时报》在一篇报道中写道:“‘大家可以看到,我已为总统奉献出了自己的嗓子。’克林顿先生说道。周六在弗吉尼亚布里斯托大剧场的深夜秀上,克林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介绍奥巴马总统。在夜晚的寒气中,他不断地咳嗽着,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吐出一些含含糊糊的话语。活动间喝的加蜜红茶及连续服用的止咳水也无济于事。”

  “他们与米歇尔一起用过晚餐,而奥巴马的支持率在持续往下掉。比尔·克林顿挽救了他的危局。”该民主党策略师说。

  与此同时,许多共和党人似乎也认为这其中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人告诉我,一些人认为,这或许跟2016大选及前第一夫人、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有关。”麦凯恩在谈到比尔·克林顿突然转变心意时评论道。“我怀疑比尔·克林顿在为希拉里·克林顿做人情,以备她在2016有意竞选总统时派上用场。”纽特·金里奇说。

  一位对克林顿知根知底但自2012年起就不再为他工作的前伙伴能够想象出前老板的所作所为。“如果他们达成了交易,我不会感到吃惊。”这位消息人士对我讲,“不过这事不是奥巴马亲自做的。”

  与自己的众多前任不同,奥巴马不是一个精于心计的人,当然跟比尔·克林顿相比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在克林顿主政时期的白宫里,这位总统极为热衷于交际、闲聊以及出谋划策,以至于希拉里为了让客人们回家,必须拉他上楼。相比之下,奥巴马则在这方面惜时如金,一应酬完便上楼回到自己的寓所。“他放任大家自娱自乐,”一位民主党人讲,“而克林顿则喜欢参与其中。”他暗示说,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由一个跟双方团队都熟悉的人居间达成了某种形式的交易。

  从某些方面看,奥巴马、希拉里交易实属偶发。一个无法争辩的事实是,二人间已明确存在某种形式的联盟,这一联盟始于2012年,每过一年都会得到加固。奥巴马高级助理们或遮掩或公开地陆续加盟2016年希拉里团队,没有其他原因可以解释。在奥巴马圈子里,没有谁敢冒着忤逆自己老板的风险去讨好希拉里。

  尴尬的副总统

  希拉里·克林顿很可能知道,奥巴马会把她看作最合乎逻辑的选择,虽说他觉得她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她在他的政府里尽职尽责地为他干了四年,没有表现得过于招摇。当她被边缘化时,她没有还击;她一直在大事上不闻不问,只是做好本职工作,寻找各种机会跟他谈话,对米歇尔及孩子们也很友好。而且最终还成功地让比尔加入到他这一边来。她以不游说的策略成功游说了奥巴马,而且这种做法给她带来了丰厚回报。

  传统意义上,身居副总统之位的乔·拜登可能会给希拉里带来麻烦。毕竟,即便是默默无闻的副总统们也常常赢得党内提名——最出名的当数1960年艾森豪威尔的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1968年林登·约翰逊的副总统休伯特·汉弗莱、1988年的乔治·H·W·布什、2000年的艾尔·戈尔。然而,拜登却有个大问题。跟社会上的普遍看法不同的是,奥巴马越来越不喜欢他(也许对于奥巴马这样的人来说,“蔑视”是个更佳措辞)。

  尽管许多媒体报道称奥巴马与自己的副总统间有着温馨的关系,但事情的真相是,两人的个性有着天壤之别。拜登在公开场合至少是个与人很亲热、有吸引力的实干家,有着数十年的政府工作经验。相比之下,奥巴马则是个与华盛顿格格不入的家伙。在任何人看来,他都不符合老派政客的理念。

  他们的关系始终岌岌可危。拜登在公开场合总是对奥巴马恭恭敬敬,只是有一次拜登做得稍稍有些过火。“我是说,我们有了第一位能言善辩的非裔美籍总统,他头脑聪明、外观整洁而且长得也不错,”拜登在2008年竞选开始之初向《纽约观察家》表示,当时他也正在竞选这个全美最高政府职位,“我是说,这简直可以写一本小说了,伙计。”当拜登给前黑人总统候选人艾尔·夏普顿打去电话道歉时,夏普顿告诉他说:“我每天都洗澡的。”

  被激怒的奥巴马发布了一份谴责拜登的声明,声明写道:“我并不认为参议员拜登的言论是针对我个人而发,不过从历史上看,这些评论显然是不准确的。非美裔总统候选人杰西·杰克逊、雪莉·奇泽姆、卡罗尔·莫斯利·布劳恩及艾尔·夏普顿均通过他们的竞选活动在许多重要问题上发过声,而且没有人能说他们笨嘴拙舌。”

  拜登为自己的失言做了补救——他在这方面的经验相当丰富——第二天就在电话会议上大肆赞扬了时为伊利诺伊州资浅参议员的奥巴马,同时略去了所有关于奥巴马仪容整洁方面不得体的嘲讽。“巴拉克·奥巴马很可能是我当选参议员以来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里最激动人心的候选人了。”拜登在电话会议上向记者们笨拙地解释着,“而且他有着清新的观念。他是个新人。他很聪明,他很有洞察力。有些人断章取义地援引我的‘整洁’一词,这让我发自心底地感到遗憾。”

  尽管二人的关系缓和,奥巴马也挑选拜登作为自己2008年竞选搭档,但两人间的这种别扭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私下里,拜登会讥讽总统接人待物的技能与他的冷漠,甚至讥讽他连正确地咒骂都不会,”《时代》杂志评论道,“而且他仍然自视为谙熟华盛顿的老练政客,要向乳臭未干的小伙子传授为政之道。当他们一起在参议院里共事时,奥巴马认为拜登是个没有内涵、夸夸其谈的家伙,是参议院的害群之马。在2008年总统竞选中,他为拜登缺乏纪律的行为暴跳如雷,这一点在奥巴马圈子里是个致命过错。而且他仍然对拜登滑稽可笑的举止感到迷惑不解;和华盛顿的其他人一样,他有时会对拜登的荒唐事大翻白眼。”

  《纽约时报》在2012年刊登的一篇关于拜登的报道中提到,“两人偶尔会有别扭,与风格及气质截然不同的老板相处,他们的关系基本顺利但偶有紧张”。

  多位观察过总统与副总统互动的消息人士在本书撰写期间对我说,几乎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总统曾经在什么事情上依赖过副总统——除非奥巴马认为有失自己身份的事才会派他去。与拜登的说法相反,据消息人士们讲,事实上,副总统在政府内被边缘化至“一个不存在的人”。副总统的身边人看到了拜登所未注意到的事情:奥巴马觉得他是个傻瓜、冒失鬼,尽管这种看法有些偏颇,但奥巴马认为拜登总会搞砸事情。事实上,拜登越来越多地待在特拉华州。一位消息人士声称他曾希望在此建立他的副总统官邸——早期他提出这种申请时,就给人留下了“奇怪”的印象。

  尤其是有一次在奥巴马表态前,拜登抢先出面支持同性恋婚姻,赢得民主党大本营选民的盛赞,令奥巴马尴尬不已。这并不是因为先支持后又反对同性恋婚姻的奥巴马发自内心地不赞同同性恋婚姻,他早就希望公开反转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但他又担心这种做法的政治影响,因此他希望做足铺垫,这样他就可以借由推动民权进步而收获民众喝彩。

  “我对男人跟男人结婚、女人跟女人结婚完全没意见,他们与异性男女结婚享有完全一样的权利、民权和所有公民自由。”拜登在NBC的《媒体面对面》中表示。

  白宫传召ABC记者罗宾·罗伯茨进白宫(奥巴马很可能已知道罗伯茨是个女同,她后来于2013年出柜)。ABC高管们无法立即找到她,因为当时她刚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

  不过,作为一名敬业的专业人士,罗伯茨坚持第二天早上去白宫进行采访。“在这件事上,我的立场经历了一个演进过程。”奥巴马在采访中说,此时离拜登抢先就此事发表意见仅仅过去几天,“我刚刚得出结论——就我个人而言,站出来肯定这件事很重要——我觉得同性配偶应当是可以结婚的。”

  不过他也不得不利用这次采访的机会向乔·拜登道歉。“我早已做出决定,我们要在大选前、在全国大会前表明这一立场。”奥巴马坚持说。他说,副总统“很可能有点抢跑,不过他是出于善意”。

  这是一次刀刀见血的严词指责,在全国性电视网上播出的这次评论表现了他的冷酷,尤其要考虑到这是一个老板对自己下属的讥讽。

  即便曾对拜登有过好感,奥巴马仍然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这样一来,人们就很难想象,曾做过两次脑动脉瘤手术而且还需要进一步脑外科手术的副总统如何能在73岁的高龄上被选为总统。因此总统肯定是向拜登挑明,他不应该追求这一目标。如果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只会扰乱奥巴马默认的候选人选择。

  那么,奥巴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跟所有获得连任的总统们一样,奥巴马也在考虑自己政治遗产的延续问题。在任期还有两年多的时候,他便悄无声息地安排了几位主要职员去研究他该为自己的总统图书馆做些什么——设在什么地方,如何运作。他打算严肃对待卸任总统后的生活。

  奥巴马不会再参加选举了,再无机会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选票上、动员选民、宣扬自己喜爱的观点与立场。在剩余任期里他可以做的只不过是选出一名最能够将自己的理念发扬光大的继承人。在2016年选出一位共和党人只会导致自己的理念被抛弃,甚至于被拆得七零八落。这断断是不行的。对于奥巴马来说,不去思考谁能够接替自己出任民主党领袖便是政治上的渎职。

  显然,奥巴马很难说自己的处境有什么特殊之处。2000年比尔·克林顿抛开了自己的成见,挑选笨手笨脚、书呆子气十足的戈尔来继续自己的事业。时至今日,他仍然对戈尔为何拒绝用“克林顿谋求第三次竞选连任”的招牌进行竞选而迷惑不解。他为何拒绝克林顿为自己助选——甚至就连在诸如阿肯色州这类克林顿根基深厚的州里也不允许克林顿去助选,在这些州里他或许能够令局面改观,甚至能够扭转大局。

  2004年克里断然拒绝克林顿让他挑选希拉里做竞选搭档的提议,这一事件至今仍然是令克里与克林顿关系紧张的原因之一——据一位颇为熟悉克里的?外交家讲,这也许是现任国务卿克里至今仍惧怕比尔·克林顿的主要原因所在。

  2008年,乔治·W·布什放下与宿敌约翰·麦凯恩的恩怨,认为他是在当年选举中最有可能赢得大选的候选人。布什知道麦凯恩会巩固自己在阿富汗及伊拉克的政策,从而在事实上证明选民们并不像民调数字显示的那样讨厌自己。不过正像比尔·克林顿被排除在2000年戈尔竞选团队之外一样,在2008年竞选过程中小布什也被排除在竞选过程之外,他们认为小布什频繁出现会给竞选带来负面影响。麦凯恩的人马判定,小布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便是保持密切但又不过于密切的联系。

  奥巴马将在2016年面临同样决策——挑选一个能保住自己心爱项目的人,如果自己挑选的人当选,这将会在某种程度上洗雪自己并不出色的政绩。如果共和党人继任总统,则当选人几乎铁定会将推进自己党的头号政策项目——废除或削弱奥巴马的标志性医保计划。共和党获胜则将会令人觉得选民们已抛弃了人气日益走低的奥巴马,奥巴马甚至可能给民主党品牌造成致命破坏。自豪甚至自负的巴拉克·奥巴马不希望这成为自己的政治墓志铭。他需要一个能够巩固自己政治遗产的人,因此他需要一个不会把自己看作如丑闻缠身的比尔·克林顿或好斗的乔治·W·布什那样的人,而且还得是一个能够赢得大选的人。

  当然,奥巴马不希望人们知道他这样想,或许他也不希望这样看待自己。耍政治小手腕——他或许认为这些事情有失自己的身份。继任者、党内团结、政治遗产——这些是华盛顿圈里人所关注的事情,但不是他所关注的事情。他的助理们也同样信誓旦旦,向记者们与传记作者们保证说,他对党派继承问题毫不关心;他对希拉里与拜登之间的潜在竞争,或民主党内任何其他人可能进行的竞选活动持中立态度;这对他来说不重要;他以任何方式介入这场竞争都将是“难以想象的”。这便是迄今为止他向政治记者们灌输的主题,这一说法显然与可以验证的事实不符。

  跟总统最亲近的一帮人公开祝福克林顿夫人,明显是公开侮慢在任副总统——本来奥巴马总统可以制止这种事。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迹象来自最令人难以想象的人物。按《华盛顿邮报》的说法,通常以审慎态度示人的大卫·普劳夫,常被认为是“2008年奥巴马成功当选总统的设计师,其政治头脑在民主党内出类拔萃”。拿下了2008年总统竞选后,奥巴马把这位政治操盘手捧上了天:“他是这场竞选的无名英雄,他亲手打造了这场卓越的——我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无与伦比的政治竞选。”

  因此,当普劳夫没有为奥巴马竞选搭档乔·拜登说好话而是支持希拉里·克林顿的时候,舆论一片哗然。

  “我认为,所有经历过那场预选的人毫无疑问都对她抱有至高钦佩之情。如果决定参选,她显然将成为极为强大的候选人;如果她决定不参选,我们显然还有其他人选会考虑参选。不过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普劳夫在一次公开活动上如是说,“从两党角度看,我认为,她是目前最有趣的候选人,很可能是最有实力的候选人。不过目前她有机会给自己跟家人放个难得的假,理清事情的头绪,这是她理所应得的。”

  称其为“最有实力的”候选人是在事实上坚定地投了她一张信任票——这一举动令在任副总统乔·拜登显得特别脆弱,因为普劳夫在白宫时明面上同时还为拜登工作。

  普劳夫是2013年初在纽约市92大街Y大楼里进行的一个公开活动上做出上述评论的。尽管他说过自己将不会为她的竞选工作,但这不应被视为一种侮慢——对于那些曾成功策划总统选举的操盘手(从1992为比尔·克林顿赢得大选的詹姆斯·卡维尔到2000年与2004年为乔治·W·布什赢得大选的卡尔·罗孚无一不是如此)来说,此前从未有人赢得大选后再为一个全新候选人服务,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荣耀。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顶级政治顾问就没有敏锐的政治洞察力,更不意味着他们不能或不会从场外支招儿。因此,这也意味着当大卫·阿克塞尔罗德,这位协助伊利诺伊州来的年轻参议员入主白宫并塑造总统形象的人说了什么话时,民主党人们同样会认真倾听。“她是一名不知疲倦的候选人,而且非常、非常有实力。在我看来,经过了四年卓越的领导经历后,她只会变得更加强大。”阿克塞尔罗德最近这样说,“我认为她的选情非常、非常牢靠。”

  即便是奥巴马总统的首位幕僚长拉姆·伊曼纽尔也一直公开支持希拉里。“如果希拉里出马竞选,我支持她。我认为她会出马竞选的,不过一切都取决于她自己。如果她出面竞选,我将加入。”伊曼纽尔说。这件事本身可能不会令人觉得太意外:伊曼纽尔曾在克林顿执政期间为克林顿总统服务过,而且跟希拉里·克林顿关系一直很密切,同时他还跟希拉里的圈内人詹姆斯·卡维尔及保罗·贝加拉也有着密切交往。

  只是曾被“德拉吉报告”等媒体称为“教父”的拉姆现在有了自己的一套政治机器:这一情况发生在他当选为芝加哥市长后,他离开奥巴马执掌的白宫不久后便得到这一职位。有些接近他的人认为他或许也在做着参选的准备。“我不知道,因为你无法判断希拉里在做什么以及大家是如何看待她的。她有优先权。这不是说其他人就不会有动作,?过事情很明确,她拥有优先权。人们喜欢拉姆。我觉得他们会视她如何行动而动。”一位跟希拉里·克林顿及伊曼纽尔同时在奥巴马政府里任职的前内阁成员说。

  不过当我追问这位芝加哥市长是否真的会参选时,拉姆的这位朋友有点退缩了。“拉姆和我经常谈话。我们仍然一周聊一次,而且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仍然专注于尝试……现在芝加哥市里出现了财政困难,他专注于做好市长本职工作,而且要竞选连任,这是他真正要关注的事情。我是说,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我从来没有深入了解……拉姆和我聊的就是市里的运作。”

  “绝对没有的事。”当被问及是否有兴趣参加问鼎白宫的竞争之时,拉姆告诉CNN,“我没兴趣。”

  即便如此,仍然有众多奥巴马政府任职人员都出面支持希拉里。奥巴马的竞选现场主管杰瑞米·伯德已签约加盟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为希拉里备战。而负责奥巴马连任竞选的瘦高个竞选经理吉姆·墨西拿已加入美国优先行动组织,这个组织是2012年支持奥巴马总统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里的主导性组织,目前已确定为支持希拉里2016年角逐白宫竞选这一目标服务。

  在上一次竞选周期中,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领导人是保罗·贝加拉,自克林顿总统成为具有全国性政治影响力角色之初,他便是克林顿的重要助理。在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支持希拉里竞选的过程中,贝加拉仍将在其中发挥作用。有些人说克林顿夫妇担心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表现得太过业余,特别恳请贝加拉深入参与美国优先行动的运作中去。“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将以一个集权式、亲希拉里广告组织的形式运作。”各媒体如是报道。

  奥巴马的另一位顶级顾问斯蒂芬妮·库特尔,现在利用与奥巴马圈子的密切关系成了公关专家,同时是CNN《交火》节目的联合主持人,她向记者们表示:“如果希拉里国务卿决定参加竞选,她将轻松获得提名——将成为两党历史上的首位女性被提名人。”

  各大媒体心领神会。“现任总统的三位前政治顾问都近乎公开宣布,如果希拉里有意参选的话就是民主党被提名人,”《政客》记者玛吉·哈伯曼写道,“这一切令不到一年前还是奥巴马竞选搭档的乔·拜登颇感恼火,在他看来,有时这就像是赤裸裸的阿谀奉承——即便大家本意不是去招惹他生气。”

  奥巴马上《60分钟》节目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过,即便是在希拉里离任后,奥巴马还是特意去拉拢希拉里及其丈夫比尔。

  比如2013年夏天的白宫午宴,就是为新闻界精心编排的展示场合。受到奥巴马的邀请,希拉里与奥巴马一起享用了烧鸡肉与什锦面,还有一盘沙拉。他们在户外的一张二人桌前就座。白宫发布了一张午餐照片——通常白宫只有在得到批准后才会发布这种照片。

  “大家知道,在过去四年里——媒体也有大量报道,国务卿希拉里与总统不仅建立起深厚的工作关系,还产生了真正的友情。”一位白宫发言人称,“因此,今天进行的午餐主要是出于友情。这不是一次工作午餐,而是在过去四年里经常见面的两个人找个机会叙叙旧。”当被问及二人是否会谈工作上的事情时,该发言人回答说,“这次午餐的主要目的在于社交,但鉴于总统与国务卿希拉里过去四年里(在中东和平问题上)有过密切合作,因此如果不谈及这个问题反倒会让我感到吃惊。”

  “我敢打赌乔·拜登一定爱死这件事了。”一位前拜登演讲稿撰写人当时在写给我的一封电邮中这样开玩笑说。事实上,如果奥巴马希望消除人们认为他偏向希拉里的看法,他完全可以也邀请拜登一起来参加午餐。或者,更简单些,直接闭门不让媒体知道有过这次午餐。

  希拉里试图缓和与拜登的紧张关系,第二天早上就跟拜登共进了早餐——不过这有点没搞清楚状况:重点在于奥巴马特意公开与希拉里会面,而不是希拉里接受了总统的午餐邀请。

  11月20日,奥巴马授予比尔·克林顿美国最高荣誉——总统自由勋章——总统又一次做了一件如果他不愿意就不必做的事。在白宫东厅,十年前乔治·W·布什就在这里为克林顿官方画像揭幕,这一次奥巴马则在这里将美国最高公民荣誉勋章授予曾险些被弹劾的总统。

  “我们向一位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十分亲切的总统致敬。”奥巴马在公开致辞中把比尔·克林顿刻画为扶贫救弱的好孩子。正如奥巴马所说:“比尔仍然还记得童年时跟妈妈挥手道别的情形——她的眼里饱含着热泪,离开家门前往保育学校挣得养家糊口之资。我认为,扶助跟他自己境遇相仿的家庭成为比尔·克林顿一生的执念。他还记得妈妈为了他而不得不做的工,对于全国各地那些跟自己早年境遇相似而且抱有相同希望与梦想的家庭,他希望确保他们能够过得好些、更轻松些。因此,作为一名州长,他改革了教育,这样更多孩子就可以追寻自己的梦想。当上总统后,他证明了只要选择得当就能够增进经济增长、帮人们脱贫、减少赤字,同时仍然还可以在家庭、健康、学校、科学技术方面进行投资。换言之,当我们相互守望时,我们就可以走得更远。”比尔·克林顿看上去深受感动。

  “今年的情形略有些特别,因为这是肯尼迪总统设立这个奖项的第五十周年。”奥巴马说。年轻时,克林顿前往华盛顿看望自己心中的英雄——约翰·F·肯尼迪。在克林顿自己晋身总统之路上,冲劲十足的克林顿与自由派英雄握手的照片常常被拿来说事儿——这张照片将克林顿与肯尼迪联结在一起,暗示克林顿注定将成为美国总统。

  11月20日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克林顿夫妇都陪伴在奥巴马身边。仪式结束后,克林顿夫妇与奥巴马夫妇一起短途出行,第一夫人米歇尔后来加入他们的活动中,一起搭乘官方车队跨越波托马克河前往阿灵顿国家公墓。在公墓里,四人在约翰·F·肯尼迪——美国第35任总统——的墓前献上一个大花环,他在50年前的几乎同一天里在达拉斯遇刺身亡。

  这是11月里一个寒冷的日子。身穿大衣的四个人将手放在胸口,一名军号手在旁演奏。白宫记者代表注意到演奏的这种音符正是为“咔咔响的快门声”伴奏的,这是克林顿夫妇所肯定乐于听到的声音。

  “今天下午,克林顿总统和希拉里国务卿陪米歇尔和我,向这份令美国人引以为豪的政治遗产致敬。我们有机会在阿灵顿公墓献上一个花环。肯尼迪总统被他的妻子与几位弟弟的墓地所围绕,他将长眠于此,流芳千古。他将不仅仅因为战场上或政治上的胜果,更因为他在许多年前讲过的话而受到人民的缅怀:‘我们……将被后世纪念……因为我们为人类精神所做的贡献。’”在华盛顿特区美国历史国家博物馆举行的晚餐上奥巴马这样表示,向该奖项的获得者们致意,这是他与克林顿夫妇在不到12个小时里第三次一起出席公共活动。

  当天晚上,他们一起在史密森尼博物馆聆听阿图罗·桑多瓦尔演奏的小夜曲。比尔·克林顿坐在棒球巨星欧尼·班克斯旁边,不过他会溜出来进行自己最喜爱的消遣:跟记者们闲聊。“他们告诉我,我得戴着这些。”他向记者们介绍挂在自己脖子上这些沉甸甸的装饰性勋章,这是奥巴马亲手给他挂上的。由胡玛·阿贝丁陪伴的希拉里热情地拥抱了老杰西·杰克逊。

  在这些活动进行之际,很少有人想到乔·拜登。这是当时活动的目的所在——这肯定会令他沮丧。在当天举行的第一项活动,即授勋仪式上,副总统及其妻子吉尔·拜登被介绍给大家,不过他们出现至多是象征性的。

  两周后,同样事情再次发生。这一次是纳尔逊·曼德拉的葬礼。

  在曼德拉过世的消息传出后,上一年度夏季访问过南非的奥巴马总统在电视上表达了沉痛哀悼之情。第二周,他就前往出席纪念仪式亲自吊唁。他邀请了比尔和希拉里·克林顿同乘空军一号前往,同机前往的还有乔治·W·布什总统及其妻子劳拉。比尔当时正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召集拉美地区克林顿全球倡议活动。不过希拉里当时在国内,因此有幸搭乘这架总统专机。

  在空军一号会议室里,小布什抽出自己的iPad向希拉里和巴拉克、埃里克·霍尔德、苏珊·赖斯、瓦莱丽·贾勒特还有米歇尔·奥巴马展示他在卸任总统后创作的画作。

  白宫会向他们表达善意,向媒体发布几张机上活动的照片。最重要的是,这一做法也为白宫带来益处。奥巴马向来不善于跟其他人打交道,尤其是跟他具有平等地位的人,以及那些需要他谨言慎行的人。通过发布奥巴马与希拉里·克林顿、乔治·W·布什和劳拉·布什在一起的照片,白宫便照葫芦画瓢地复制了克林顿的做法:通过展示他与过去对手在一起的活动来修复总统形象。

  这些活动都突出了一个主题——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克林顿夫妇已取得了奥巴马的支持。

  克林顿的一位长期助理向我表达了他对这种手法的慨叹之情,他对这件事情近期的进展颇为知情。“我觉得其中敌意多到人们都不愿报道的地步。”他这样描述奥巴马与希拉里·克林顿的关系。不过,他们结盟明显不是出于热诚,而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也是切尔西·克林顿在2014年向奥巴马说了许多溢美之词的原因所在,据消息人士称,在2008年整个竞选期间切尔西曾极力表达过对奥巴马鄙夷之情。

  那些日子里,在克林顿圈子里,再没有什么能比前第一女儿的意见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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