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略显几分蹒跚的老人正是早年担任紫金机械厂厂长的王春明。退休后，王春明深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除了发工资的时候去趟企业便很少露面，后来，工资直接发到存折里，老厂长便再也没有去过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紫金机械。对于这次的改制，池万里、蒋效化甚至省国资委主任刘丽霞都先后打过电话，象征性地征求老人的一些意见，王春明也只是应付几句，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进入最终候选程序的四家企业中居然包括两家外资企业。王春明这一代人的民族情结都很深，尤其像他这样一位老共产党员的内心深处很难接受自己的企业被外资并购，即便在这次并购中，紫金并没有马上丧失品牌和控制权。

    “老厂长，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有话慢慢说。”蒋效化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招呼道。

    “效化，我听说咱们企业要让外国人买去了？你们可不能这么干啊。”王春明急切地说，“企业再困难，也不能卖给洋人啊。”

    “老厂长，您放心，我们怎么会出卖自己的企业呢？”蒋效化说，“我们这是战略合作，引入外资之后，集团仍然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而且董事会成员我们会多一名，公司管理层保持稳定，您老放心吧。”

    “效化啊，我不反对引入什么战略投资者。可为什么一定要引入外资呢？经过五十多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的发展，我国机械制造业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了嘛。东联重科、五洲机械，难道不能和这些企业合作吗？咱们工程机械领域，是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支柱产业啊，一旦出现特殊情况，我们可以马上转向军工产品的制造，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坚持国家的绝对领导。虽然这两年出来一些民营企业，但毕竟主流还是国有企业。如果让外国人进来，我担心会危及国家安全的。”

    “老大哥啊，听我说两句吧。”池万里把话接过来，王春明当厂长的时候，池万里就经常和他打交道，也算是老朋友了，“现在都在搞市场经济，我们的思路也要改一改了。我承认，过去我考虑问题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啊，经常是上纲上线，动不动就是姓社姓资的，咱们都有点儿跟不上时代喽。噢，向外国人转让一点儿股权就危及国家安全了？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说到底，国家安全靠的是经济实力的强大。你想想看，过去我们觉得牢牢控制着企业才是维护国有资产，这个观念是不对的。年年亏损，每年都要搭钱进去，这经济能搞上去么？象什么话啊。只有通过资产重组，把企业做大做强，国有资产才能保值增值啊。王老，我明年也要退休了，效化他们年富力强，重组的事情，你就放心交给他们办吧。”

    “这……”王春明略显一些羞赧，过去他执掌紫金机械厂的十年，虽然产值连年增长，但盈利情况却并不理想，只是靠国家的补贴实现微利，“你说的有道理，可我担心我们的企业会被外资控制了。”

    “放心吧，老大哥，咱们集团和他们瑞星虽然同样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但还有剩下百分之二的股份由我们省国资委下属的两家企业持有，这和我们持有是一样的。我们控制着董事会，控制着经营团队，企业又在我们的土地上，他也拿不走，他怎么控制。对吧？”

    “那……唉，现在的事情我也没有你们懂，你们说没问题我也说不过你们。反正我的意见希望你们参考一下吧。”

    “好，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的。”池万里笑了笑。

    “那你们接着开会吧，我就先回去了。”王春明摇摇头。

    “老厂长，有时间的时候，经常回厂子里面看看。”蒋效化站起身来，“我送送您吧。”

    “不用不用，你们接着开会吧。”

    “那舒馨，你代我送送老厂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