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位于滇西南哀牢、无量两山中段的地方有一个大县名为“镇沅”。居民以汉人居多，彝族次之。县城恩乐海拔1080米，全年温热多雨，是个典型的亚热带气候小镇。

    十月的一天，一辆吉普三部帆布大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开进恩乐镇中，转了一圈后径自在镇中最大的一块空地上扎下营来。

    次日早起的居民们纷纷惊讶地发现，只不过短短一夜时间，这些奇怪的来客就用绿色帆布在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直径五六十米的圆顶帐篷。篷顶拉下来的一圈白色缆绳均被一米多长的钢钎牢牢钉在地上，蛛网般将这庞然大物固定在中央，无数小旗飘扬在绷紧如弓弦的缆绳上，旗面上无一例外地写着“远东马戏团”五个字。

    到了中午时分，一溜马队从帐篷里鱼贯而出，沿着镇上的道路行进。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中间的几匹马上居然骑着两只敲锣打鼓的猴子，和一头穿着燕尾服不停抛送飞吻的黑熊。地处偏远的小镇平时来个外乡人都是件稀罕事，淳朴的居民们哪见过这个？再加上那顶小山包似的帐篷外围，贴满了诸如人头蛇身的美女、狮虎斗之类的巨幅宣传画，这更是大大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下午四点整开演的时候，帐篷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五块钱的票价虽然说有点贵，但用来开开眼界，大多数人都是认为值得的。

    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周平透过幕布的缝隙瞅着外面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席，笑得一脸横肉乱颤。他是这个马戏团的老板，这些年来带团在全国东奔西走四处演出委实赚了不少钱。周平的体形和名字恰巧成反比，非但不平，反而凸得厉害。1米70的个头却有着两百多斤的体重，浑圆鼓胀的肚子让人禁不住怀疑一刀切开后就会有大桶的油流出来。

    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胖子却有着旁人难及的精明头脑，接手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就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团治理得风生水起，还顺利将年轻风骚的女驯兽师娜娜揽入了怀中。

    最后瞅了眼那些带着孩子兴高采烈的观众，周平慢悠悠地点起了大把门票收入，嘴角露出一丝讥笑：这些个土包子，上来两只狗熊打场拳击就能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再过一会就没几个人能记得外面画上的内容了。美女蛇？狮虎斗？老子自己还没见过呢！

    脚步声响，团里的兽医文伟神色沮丧地走了进来。他身材单薄戴着付眼镜，白净的脸上为了彰显雄性气质特意留着乱蓬蓬的胡子，在团里是仅次于周平的二号人物。

    周平远远打招呼：“小文过来坐会，累了吧？”左手不动声色地将钱揣进裤兜。人民币这玩意儿，他是从来不给别人半点机会惦记的，就连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娜娜也不行。

    文伟一屁股坐在道具箱上，接过周平扔来的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老板，大花死了。”

    周平一呆，极为肉痛地叹了口气：“妈的，还以为能捱得过今年......”

    大花是只老金钱豹，早在上半年的一次表演中被尖锐的铁刺扎穿了腹部，缝合好伤口后一直低热不退。文伟提出要打进口的一种特效抗生素，周平嫌贵没让，便改打国产的。打了十几针没见起色干脆连国产针剂也停掉，遇着表演仍让大花上场。

    自组团开始大花就在马戏团表演至今，原本一身油光水滑的漂亮皮毛早就因为跳了无数火圈而焦黄发暗，是团中元老级的动物演员。前些天的表演中它病怏怏地一个失足，压在火圈上烧伤了好几处皮肉，下场后还直被恼火的周平用电叉捅得遍体鳞伤。老豹自此滴水不进，捱到断气时可怜身体已比一只狗大不了多少。

    “把它剥了，皮和骨头还能卖几个钱。”周平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