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蛇口惊雷 一蛇口镇上的“港客
改革现场(1978—1984) 作者:涂俏 2008-05-08 04:52
今日蛇口,并没有像袁庚最初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以工业为主的类似于英国阿伯丁的海港城市,而是以她的美丽、繁华、喧闹、拥挤逐渐成为深圳特区内的一个城区。甚至,急功近利的房地产商们继续随意地涂写着,以至于大型商业中心或是购物广场至今还没有找到宽裕落脚的地方。即便如此,滨海花园楼盘、海涛小筑、鲸山别墅、背山望海的半山居住区,这一大批袁庚时代留下来的,充满欧洲风情的幽雅居住地,依旧是深圳人、香港人、甚至是外籍人士十分钟意喜爱的居住生活区。
袁庚欣赏的明华轮“海上世界”还在,不远处由蛇口人在1989年投票产生的海滨浴场已悄然关闭,填海后修了停车场,以缓解越来越严重的停车难。当我穿越大叶榕和荫香树的绿荫,从工业大道缓缓走过,我总会盯着左边的那艘明华轮出神。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在袁庚的陪同下视察并题词过的这艘邮轮至今完整无损。倘若没有那些悬挂在桅杆上具21世纪时代气息的广告和缤纷的小彩旗,我还以为又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袁庚的鼎盛时代。走着走着,我仿佛能够与年过六旬还挂帅出征的袁庚迎面相遇,总是看见他穿着西服,踏着矫健的步伐走来,带着脸上那招牌式亲切随意的笑容。在类似“工业大道”和“兴工路”这种缺乏人文和地域色彩的诸多路牌上,似乎还依稀能触摸到袁庚的理念,感受当年燃情岁月的沸腾。
历史无疑是由无数个偶然构成的。如果说1949年10月,作为两广纵队炮兵团团长率部队攻打大、小铲岛与伶仃岛,是袁庚率兵参与“第一次解放”了蛇口等周边地区,那么,在二十九年后的1978年,时任香港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的袁庚再一次选址蛇口,致力于一个海港的开发和开放,则可看成是这位热血男儿对这片土地的“第二次解放”。
我从湖、桥、亭、林四景俱美的四海公园慢慢走到蛇口海滨,来到“女娲补天”的巨大雕像下。这是2005年秋季的一个周末下午,我赶到蛇口与当年蛇口工业区一位老同志见面,他临时有事无法接受我的采访,我趁机“放逐”自己,到海边来走走。水光山色中,对岸香港元朗的高层建筑在下午的阳光下,远远地现出固有的媚态。这边,四海公园内的铜牛雕像为世界最高铜牛雕塑,艺术家韩美林设计,剧作家魏明伦撰写《蛇口盖世金牛赋》,书法家沈鹏题写“盖世金牛”。海岸上矗立的“女娲补天”,雕塑家傅天仇、曹春生、唐大禧联手创制,谢华撰写《女娲赋》。拓荒牛、补天女,正是深圳人、蛇口人的精神及其情怀的写照。
当我悠闲地享受当下的时候,想起袁庚对我说过的一段话。
袁庚告诉我,当年选定蛇口开办工业区,就想在变革中打开富裕之门,后来才考虑到最终还是要淡化工业回归生活,使蛇口成为最宜于人类居住的地方。
其实,类似这样的话,早在1988年那个夏天,他就说过了。
1988年夏日,在蛇口五星级南海酒店的总统套房,袁庚会晤专程前来拜会他的美籍华人、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李远哲先生。当被问及建设蛇口的初衷时,袁庚有一段精彩的告白。
“为什么不迟不早,恰好是在这个时候想要开发这样一个港口城市呢?你看那边是伶仃洋,旁边有一个山叫左炮台,这是鸦片战争打响第一炮的地方,从那时起中国一百多年翻不了身。几十年来,我们没有真正解决好富国强民的问题。香港抓住了机会,经济飞速发展。对共产党人来说,我们能不能借助香港,利用资本主义,利用国际资本发展区域经济?能不能用我们的双手,依靠我们的智慧,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也是面对香港和澳门,在离资本主义最近的地方,搞得比他们更高明一点?所以,最早应该从1978年底开始,我们聚集了一大批有志之士,在‘振兴中华’口号的鼓舞下,在这里实行开放政策,从事一项探索性的工作,把它作为‘试管’,寻求一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人类最适宜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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