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1)

走啊,走啊,心动 作者:王弢 2008-05-09 10:34

  他要去深圳演出。林鹃特意熬了两罐头的冰糖鸭梨,密封好放进他的旅行箱。丘悦齐曾经跟他,他在深圳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大提琴,希望子敬去深圳演出的话能联系那个热爱大提琴的朋友。走前,他联系不上悦齐。他只有把演出的日程告诉了思齐,要他转达。

  思齐说,哥们最近演出开始多了,出场费涨了吧?

  子敬拿毛巾擦了擦紫色的琴盒,又把毛巾递给林鹃请她帮忙清洗。

  我们要吃贵宾楼的自助。思齐说,我们四个就你最有钱,所以你请定了。你可千万别再说你丢了奖学金的事。一万块钱不见了而已。我们未来的大提琴大师还有演出费呢!

  唐莉说,子敬你也真是马虎,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你怎么会说丢就丢了呢?

  我也不知道。从琴房去银行就十分钟的路,他包里的钱不翼而飞。起初他以为落在琴房里,结果琴房也没有。对于丢钱这种事,他是不太在意的。他虽然不是特别富裕,但他对钱的渴望度从来没有超越过他对一颗树的情感。算了,现在只能多找演出,把钱挣回来。被林鹃的性格影响,他也会打趣的说,偷我钱的人应该正在过年吧。

  你报案了吗?思齐问。

  没有。他固执的认为报了也白报,警察不一定能认真办案。警察的工作,大多是走形式,走过场,最后化为乌有,不了了之。别忘了告诉悦齐我去深圳的日程。他脱下袜子往洗衣机里一扔,坐在床边换上一双红色的袜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在外出时穿红色的袜子。

  我说艺术家,东西能不能不要乱扔。思齐站起来把他的袜子捡出来。这里面有唐莉的贴身衣服。洗完这锅才能洗你的。

  袜子也是贴身的。

  去你的。思齐把手里的袜子对着子敬扔了过去。艺术家,就是不爱干净!

  林鹃送他到楼下。他上车的时候,她又强调冰糖鸭梨罐头开过后要立即吃掉。

  深圳的热浪在海风的吹拂下不似北京的火辣。粘贴在皮肤上的热气很快就侵入肌肤。他喜欢这种滋润的感觉。他喜欢有海的南方城市。

  小时候他代表家乡少年乐团来深圳演出过。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海。他站在小梅沙看着云雾下的大海有说不出的感慨。他觉得海底的生物和外天空的事物一样不可思议,令人着迷。他喜欢潮起潮落的更替,目穷千里依然不可及的神圣,黑色飞鸟神秘的鸣叫。这一切用另一种引力吸引着他。每一次游目骋怀都是一次叹生命之须臾,羡大海之无穷的认知。

  来海边观海是他不拖沓的功课。即便是因为演出来的时候天色浊黑,他依然会站在海岸线上聆听可以安抚一切痛楚的潮水声。每一条牵手而来的海浪,从海中游来,急促登岸后突然减弱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像年华的钟摆到点的敲动。即将安之若素的终结。

  演出前排练的时候他拉错了两次。这首柴可夫斯基的经典作品《洛可可主题变奏》他演奏过很多次,第五变奏曾经是他最得心应手的一个段落。排练时他两次都在这一段落拉出了两个极度刺耳的错音。一直很欣赏他的指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很少在排练中感觉紧张。他知道自己出错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走神。在演奏时意识到这种失误,总想赶紧凝神屏气的集中思想。往往的,不仅带不回飘若浮云的思想,更会心绪紊乱。

  曾经,他在琴房楼顶层的平台上为一个女生演奏过这首作品。月色如同世界上最棒的灯光师倾尽全力制造出朦胧光感。他让她坐在粗粗的黑色管道上。他把琴架高五公分,靠在围墙上怀抱大提琴。他对她说,我以前老这样练琴,这种方法老师要知道一定很生气。但是我喜欢这样。这样很自然。他对她说,你闭上眼睛,尽量忽略掉我的存在,只让旋律陪伴你的思绪,想飞多远就飞多远。要自由。

  那天,她流的眼泪虽然无声,但却是如同潮水,在眉目间泛滥。他演奏完后,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话。我心里有一处很痛的伤,不曾跟任何人说过,也希望你不要问我。但是真的,就在刚刚,我仿佛顺着旋律把那些沉重的伤痛扔掉了。有一刻,我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坚强的扔掉了。伤口可能是坚强成长的温床。子敬,请你再演奏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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