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1)

走啊,走啊,心动 作者:王弢 2008-05-09 10:34

  回到北京他被学生处老师带去了片区派出所。警察问了很多有关柳竞一的问题。他能答则答。言至亡者死因。警察说是被几个人追杀了一条街,最后一刀刺破了肺部。被发现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死者身上一共被捅了七刀。前六刀都不致命。

  由于思齐闭关两个礼拜准备全国比赛,他不知与谁倾诉对于柳竞一暴死事件的看法。对于全国比赛,他从来没有见过思齐如此认真面对过一件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阅谱。六点到学校练习。上午的课请假不上。一天基本练足七个小时。回家后废话全无,听CD,研究文献。所以即便是思齐很多次主动找他聊关于柳竞一的事他都以谢绝多谈摇头终止。思齐对他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未来可以当演奏家。这次比赛我只想证明自己能吹好小号。只有傻瓜才在学校守株待兔的等待梦想。将来我要转行。我不会和那些带着艺术家梦想的傻瓜一样。整天练琴,根本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林鹃跟学校民乐团去澳门演出。临走前两人吵了一次架。因为他接的一通电话。

  她从美国打电话给他。她告诉他,她现在在纽约,和父母一起住在亲戚家。父母和亲戚合开了一家中餐馆。她说,我是想你了。她拒绝了他要一个联系方法的要求。她答应他,只要她再想起他会再给他打电话。他告诉她柳竞一被人刺死。她的态度如同听说了一个路人暴病而终般冷淡,在电话那头一笑带过。她最后说,子敬,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在这一生中错过你。但我始终还是错过了。

  最后他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林鹃对于他接她的电话原本是十分大方的。只是在他挂电话前说了一句“我也很想你”而觉得异常难过。她认为他不懂得尊重别人。她说,你太自私了。你自私的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不考虑在你对另外一个女人说想念的话时,你身旁还站了一个女人。每一个女人都应该被尊重。他觉得道歉已晚,所以一言不发。从钢琴表面看自己的样子,异常丑陋、颓败。

  他想对她说,他不是多情。他只是无法切断一切与他生命交错过的人与事物。他的感性让他学不会遗忘。

  他觉得大三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认识了好多人。他拥有了一把让所有同专业学生嫉妒的老琴。他失去了曾经让他疯狂的女人。他又得到一个为他疯狂的女人。他搬出了宿舍。他在北京有了自己的窝。悦齐曾经告诉他,大三这年往往是一个人生活中的转折点。因为这个时候你知道你即将面对社会,面对未来。你必须学会计划,学会构建,学会承受胡思乱想后的不断失眠和不同陌生人与之交集后留下的种种疑惑、诱惑、迷惑。

  操场上三五成群的新生正在打篮球。他曾经是一个篮球爱好者。因为要保护手,老师不允许他打,父母不准他碰。整整五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再碰过篮球。当他内心突发一种冲上去抢球的冲动时,脑子里马上就出现了叶晓伟借给他的那把琴。一瞬间,所有的冲动都被枪毙了。坐在宿舍楼门口台阶旁的石墩子上,他想他是真的长大了。长大,就是对欲望控制能力不断增强的过程。

  石墩子被学长们称为“懒汉台”。每天午饭和晚饭后一大批单身学长会坐在这里。一群男生对路过的落单女生肆无忌惮地进行大声评判。他曾对冯子敬说过,他永远不会是那个石墩子上的一员。他一直觉得坐在懒汉台上咧着嘴说瞎话是比等公车还无聊的事。只有人生毫无前景导致极度无聊的人才会寡廉鲜耻的坐在懒汉台上,用语言挑衅异性以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当他也坐在这块石墩子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萧条席卷而来。整整一个下午,除了操场上无忧无虑打球的新生,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他认识或者熟悉他的人走过,给他一个礼貌的点头。

  白驹过隙的大学三年。当他已经成为高年级学长时,整个学校的氛围不但没有让他觉得更加熟悉,反而是越来越陌生。不同的人群制造出不同的校园风光。仅仅三年的时光,那些属于他的时代就像是一趟颠簸的长途汽车已经开出校门外,在尘嚣弥漫中消失。

 



看过此书的网友也看过了
 
相关阅读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