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猫》 第一章(2)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多丽丝·莱辛代表作 作者:多丽丝·莱辛 2008-05-12 04:23

    这时枪就可以派上用场了。鸟类可以在绵延数千哩的无垠天空中﹐自由自在地任意遨游。但猫大多都拥有一个巢穴,一名配偶,一窝小猫—至少总会有个猫窝。我们只要一发现野猫跑到我们家的山丘栖息,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格杀。野猫在夜晚偷偷潜进养鸡场,它们神通广大﹐总有办法在墙上或是铁丝网上﹐找到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的裂隙钻进来。野猫跟我们的猫咪交配,引诱这些爱好和平的家猫离家出走,到灌木丛中餐风宿露﹐而打死我们也不敢相信,我们家这些过惯好日子的宝贝猫咪﹐竟然能够适应这种朝不保夕的危险野生生活。野猫的出现﹐对我们家这些娇生惯养野兽们的处境,提出了相当有力的质疑。

    有一天,一名在我们家厨房工作的黑人表示,他在半山腰的树枝上看到了一只野猫。当时我的兄弟们都不在家,于是我当仁不让﹐连忙抓起点二二来复枪﹐赶过去猎杀野猫。那时是正午时分﹐猫通常不会这种时候出外活动。我看到那只野猫趴在一株尚未长成的小树枝桠上﹐龇牙咧嘴地朝我呜呜低吼。它的绿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野猫大多都长得不怎么好看。它们的皮毛看起来黄褐褐丑兮兮的﹐而且十分黯淡粗糙。更糟的是﹐它们还臭得要命。这只野猫显然才刚偷了一只鸡吃﹐而它行凶的时间,距离此刻绝不会超过十二个钟头。树下的土地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的羽毛,和一些已经开始发臭的肉屑。我们最讨厌野猫了,它们总是对我们露出利爪,嘶嘶怒吼,把我们当作是仇人似的。我朝它开了一枪。它噗通一声﹐从树枝上摔下来,跌落到我脚边。它躺在飞舞的羽毛堆中﹐微微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就完全静止不动了。平常我都是立刻抓起那又脏又臭的猫尾巴,把尸体拎起来,扔到附近一个废弃的井里。但这只野猫却让我感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我弯下腰来﹐仔细打量它。它的头型不太像野猫;它的毛虽然相当粗糙,但跟真正的野猫比起来,还是太柔软了些。我必须承认﹐它并不是野猫,而是我们家的猫咪。我们赫然发现,这具丑陋的尸体﹐竟然就是我们家的宝贝米妮,一只在两年前忽然失去踪影的迷人宠物——那时我们还以为她是被老鹰或是猫头鹰抓走了呢。米妮有一半波斯猫的血统,是一只毛茸茸、软绵绵,让你打从心底疼爱的小动物。但这确实是她,一名偷鸡贼。我们在我开枪射杀她的那棵树附近,找到了一窝小野猫;但它们性子太野了,明显把人类视为他们的天敌:我们手臂和双腿上的咬伤和抓痕就是最佳证据。所以我们只好动手除掉它们。或者该说是,我母亲负责找人把它们处理掉;由于某些我直到许久以后才开始加以深思的家庭律法,使得这类讨厌的工作﹐总是毫不例外地落到她的头上。

    我得向你们解释一下我们当时的处境:家里总是有一大堆猫。而距离我们最近的兽医,也远在七十哩外的索尔斯堡(译注:Salisbury,辛巴威首都)。我记得当时根本就没人替猫做「去势」手术,而替母猫做结扎﹐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哩。家里养猫﹐就表示一定会生小猫,而且数量奇多,次数又频繁得要命。所以说﹐总得有人动手除掉这些多余的小猫吧。也许是某个在家里或厨房工作的非洲人下的手。我还记得﹐那时我常常听到他们说bulalayena(杀了它!)。不管是在家里或是农庄中﹐所有受伤和体弱多病的动物家禽,全都会得到同样的宣判:bulalayena。

    不过﹐家里的猎枪和左轮枪,却是我母亲专用的武器。

    比方说,蛇就是由她全权负责处理。我们向来就非常讨厌蛇。坦白说,我们根本就等于是跟蛇住在一块儿嘛,这听起来相当吓人,事实上也真的挺可怕的。但话说回来﹐我虽然怕蛇,但我真正最怕的还是蜘蛛——那些巨大无比、种类繁多,数量多得数不清的蜘蛛,让我的童年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我们常看到的蛇有眼镜蛇、黑色曼巴蛇(译注:blackmamba,眼镜蛇科树眼镜蛇属﹐体型较大﹐剧毒﹐常主动攻击人)、鼓身蛇(译注:puff-adders﹐世上最大的毒蛇之一﹐剧毒﹐),夜宽蛇(译注:night-adders宽蛇的一种﹐大多栖息在南非与撒哈拉沙漠﹐剧毒﹐)。另外还有一种特别讨厌的蛇,叫做非洲树蛇(译注:boomslang,游蛇科唯一会危害人类的毒蛇。身体与眼部颜色变化多端﹐善于伪装),它们老爱缠绕在树枝或走廊柱等远离地面的地方,而谁要是胆敢打扰到它们﹐它们就会一股脑地把毒液喷到这家伙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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