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东:娱乐化时代的非娱乐思考
文/禾东
继《这个世界好些了吗》,《娱乐至死》是吴虹飞的第二本访谈录。
访谈者吴虹飞,依然保持了她以往的风格——如她自己所说——没有任何采访技巧,“只负责沟通,交流,聆听,记录,整理”,把采访还原到一种“零度状态”。
而接受访问的主角们,都是近两年吸引了人们最多眼球的知名人物。他们,从重出江湖的王朔,严肃的新闻主持人白岩松,成功转型的黄健翔,少年得志的韩寒,经历了死生之劫的功夫皇帝李连杰,一夜成名的刀郎,一直到绯闻漩涡中的前国家主义代言人赵忠祥,“乞讨作家”洪峰,臭名昭著的大嘴宋祖德,娱乐界的“小丑”芙蓉姐姐,打破潜规则的张钰……这些各行各业的人物,或杰出,或潦倒,或享有盛名,或千夫所指。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他们自觉、不自觉地,置身于娱乐的舞台之上。无论他们自己如何定位,在公众眼中,他们都是娱乐界人物,是被归入各类媒体报道的娱乐版面的。
在一个媒体娱乐化的时代,试图以非娱乐性的姿态,观察、记录和思考娱乐现象,并不是一件易事。一方面,你往往无法知道这些公众人物真正在想什么。出于维护公众形象的考虑,他们会有意无意强调个性中的某些方面,而略掉另一些方面。有时候,他们还必须很小心,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毕竟,不是每个人在每个时刻都能接受别人观看下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在这个娱乐场中,追求时效的要求甚至会超过新闻界,任何报道都是速朽的,因为观众,或者说看客,总是在求新求异。
这两个困难,访谈者都克服了。她的报道,让我们看到“处于喧嚣中的当事人,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当时的状态、情绪、态度、悲喜、愤怒、疑惑,甚至绝望”。她也在思考这个媒体的娱乐年代。在表面的众声喧哗之外,访谈者试图抓住一个共通性的东西。它既是感受性、印象式的,也是学理思考后的沉淀。这集中体现在书的第二部分,新闻学者和艺术家对媒体娱乐化现象的观察。
展江是这么看待娱乐化的:“娱乐化具有双重的效果。新媒体的出现,消解了像《人民日报》、《新闻联播》这种作派,另外一方面,它让人们不那么关注重大公共事务,变得更世俗化。结果是,生活越来越琐碎,人们更多地关心自己的利益,越来越功利,而知识分子有一种特定的趣味被破坏了;知识分子和大众直接的界限,某种程度上是消失了。”
而艾未未则确凿地反对着娱乐化,“中国的这种表面的娱乐性,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反常的现象,反对科学的,反对进步,反对确凿的事实,明确的态度,我觉得这是泛娱乐化的结果。确实,当你不可能拥有更多的时候,你就满足于更少的东西,这是最小范围的自由。”
至于吴虹飞,一个出过两张唱片的摇滚歌手,一个曾经的愤怒青年,一名小说的实验者,她在这里表达了她最大的、最为平和的理性思考。这是人生的反讽之一。非新闻专业出身的她,只是在一个又一个的采访“案例”实现她微薄的思考。她把更大的空间留给了读者,与那些善于断章取义,宏观叙事的西方媒体不同,她并不提供明晰的立场,只是记录。而这些记录,并非漫无边际。这是她可称道也是颇被指摘的地方:无所指,却处处没有落空,仿佛在打迷宗拳。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比她的受访者和她的读者更高明的地方。她曾经对我说过,希望这是一本严肃的采访教材,希望那些学新闻的学生读到的时候,能够有所启发,有所借鉴,有所屏弃,有所规避。她所能做的只是提供某些采访案例。你搞不清楚,这是她的谦逊,还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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