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领慈善奖
吴虹飞:你身上有很多光环,你有没有厌倦这样的生活?
李连杰:这其实也是一种痛苦,因为你失去了很多自由。很多名人也有这样的感受。但是你了解了宇宙的结构—生命的结构—社会的结构,你看问题不再以我的角度看世界,我们人其实是生活在一个相对的世界,阴阳的世界里,老是要求别人怎么样,环境对我好一点,父母对我好一点,社会对我好一点等等,都是要求别人。但是宗教告诉我,其实外面都是很好,你自己有没有本事做得好一点,做得强一点,最大的敌人我在《霍元甲》里说过了,就是自己,如果你不断战胜自己,往里找问题在哪里,可能问题就解决了。并不需要埋怨周围的人。这很难在一个四十分钟的访谈里讲清楚。这是我们生活太不熟悉的一个观点。将来我会谈心灵方面的问题。我们对环保已经很重视了。其实我们没有意识到心灵的环保,好比一对热恋中的人,你把他们放到一个垃圾站中,他们心灵还是快乐的;如果一个刚失去亲人,刚离婚或失恋的人到一个最美丽的酒店当中,他可能还是痛苦的,世界是灰的。一个是外在的感受,一个是内心出来的感受。当你心情快乐时,环境怎么样都不影响你。所以,怎么样对心灵环保一下,了解如何去寻找快乐,如何去创造快乐,如何不要被物质控制,要会应用物质。
吴虹飞:拍电影的快乐和做慈善的快乐这里面有区别吗?
李连杰:当然有区别了,很大的区别。电影只是一个作品。我第一部电影是极其快乐的,虽然每天只有一块钱,但是极其快乐,因为我终于不用每天都八小时练功了。我可以拍电影,可以做演员,多好。但是随着电影的成名,有人拿着一百五十万或三百万的支票说,你给我拍,给你三百万,对于八十年代初一个十九岁的青年,手里拿着一张过百万的支票和回过头去看高级工程师也不过每月八十八元的工资,那种诱惑,马上第二部电影你就完全不快乐了,你痛苦了,痛苦到极限了。所以不是拍电影快乐不快乐,而是人在成长过程中的阶段不一样。快乐是自己做出来的。每个人对痛苦的理解也不一样。释迦牟尼其实已经在两千年前把心灵造成痛苦的原因找出来了,宇宙的结构,心理的结构都摆在那里了,只是我们不留意,我们没有去感觉是被物质领着,还是我们去应用物质。
吴虹飞:现在有很多慈善的评奖,你现在也是中华慈善奖的候选人,听说你特别不想得到这个奖?
李连杰:是。
吴虹飞:为什么?
李连杰:首先是我很感谢红十字会的提名,很感谢这些评委们。我不知道评选委员会怎么就把我弄到候选名单里,我很感谢他们的爱护。就我个人愿望来讲,我觉得慈善事业在还不完善成熟的中国国情里,对社会制度下的这种行为是应当有奖励或鼓励的,鼓励或奖励那些先做的人,但是在一个发达的社会里面,没有人去把一个奖分给慈善。它可能会成为一个自发的、自愿的、心甘情愿的捐助。每个人会拿出工资的百分之十自愿捐出来,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五年的慈善基金会有两万亿的善款。每个人从工资里拿出一点钱,已经是他生活中自发的一个概念。所以你不需要奖。但是在中国这样的制度里,要有一个奖,我个人不想拿这个奖,因为很多人做得比我好,我希望前面永远有人,我去学他们。我整个做慈善的概念不是针对五百强。我倒过来,脚踏实地,我们的民族既然有这种美德,可能有时候遗忘了一些,我们把它拿回来,人人积点德,人人做点善。我们在帮人的时候,其实是在帮自己。我是这样一个概念,铺开了这个平台,我希望做到公正、透明,把所有愿意做善事的人,找不着门路,又不放心,怕你们贪污了、腐败了、吃了,把那善款无形中消耗掉等那个很大的比例的集合到这里。我采集了大量的资讯,了解了慈善怎么做,怎么做更适合中国,从哪个平台去做。我不希望去拿奖的原因是我刚起步。我身后有二百多个明星,导演义工,陆续还有人来。我第一个走到领奖台上去拿一个慈善奖,觉得完全有愧于我的初衷,有愧于愿意支持我原始概念的这帮朋友。好像我是踩着士兵的肩膀去做将军。我真的很感谢政府,民政部现在越来越重视慈善,所以每年才会有百分之二十五的递增。我个人希望你们都把票投选给前九位,好让我有个学习的榜样,让我去追。坚定地走这条路。我个人要做得很大众化,很朴实,实实在在的。所以我才敢提出让媒体监督,每三个月公布情况。
吴虹飞:如果你得了这个奖呢?会去领吗?
李连杰:你知道我第一个概念是什么吗?就是我去参加这个活动很不错,可以认识很多慈善家,希望他们来支持我的计划,很多人我可以学到经验。从这个方面去想,没想到要站到台上干嘛去。我以前不参加活动,但是我参加这个,因为可以认识不同的朋友。这些朋友他们将来怎么做,我想的完全是这个。
吴虹飞:那你会去领奖是吗?
李连杰:我不敢讲。我是希望所有的观众不要投我,能够把精力转向其他人。如果你投我,还不如直接捐一块钱去。就这么简单已经做了善事,何必我去拿这个奖呢。咱们大家一起做点实事。
吴虹飞:那你觉得习武跟行善有相通之处吗?
李连杰:没有必然。
吴虹飞:那我们中国传统的武术是不是友善,让我们不要去打别人?
李连杰:没有绝对的关系。这是一种运动。《霍元甲》电影里我讲得非常清楚,茶没有好和坏,高和低,在于喝茶的人,如何从自己的感受中去感悟。武术没有好和坏,谁去练就不一样。就像篮球,练了一个姚明出来,好像中国就有希望,其实是因为姚明打得好,并不代表中国人打篮球就好。美国篮球好是因为美国花了很多钱,把全世界的精英都弄到美国去。所以,我们千万不要用职业去从衡量谁好谁坏,我是这么看的。
吴虹飞:你博客中说,你听刘家昌的歌会哭,你好像是一个感情特别冲动的人?
李连杰:不是。我和刘家昌很熟。他做很多的善事。我也告诉他我做基金的事情,大家一直聊,其实到了正式滚动时还没有见到他。他临走给了我一张他演唱会的碟。我听了,其中一首歌打动我,“只要长江的水不干,只要黄河的水不断,中华五千年就屹立在那里”。
我的第一个感受就是五千年会永远屹立在那里不倒,但是五千年并不代表五千年都在最健康的身体状况下。你想,至少有三千万的人有心理疾病,还没算有灾害、穷困的这些群体,只谈心灵这一块,每个人有十个亲戚,家人,朋友,同学,至少有十人为你担心,三亿。你不觉得有三亿人不是在最健康的状况下?我没有去做,我怎么还没有去做?我的感触在我的歌词里都有,我的谴责。后来我一边哭一边给刘家昌打电话,所以刘家昌写了这句话,对自己的苛责。我为什么还不做?我应当快点做。但是有时候你想快点做,结构,法律,不是想快就快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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