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不哭(1)

让人落泪的故事 作者:申赋渔 2008-05-15 09:35

  她才一岁半,父亲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

  麻醉过后。光亮一点点从她的眼睛里消失,熄灭了。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在慢慢合上之后,缓缓地,从眼角落下。

  病房很大,静静的。一个小不点,孤零零地躺着,床显得特别大。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就是那个受伤的,一岁半的女孩。她张了张嘴,想哭,脸上挂着泪。她的父亲送她到医院,就走了,不再出现。留下她一个人,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

  她的一条腿缠着绷带,悬空吊在架子上,架子很高。她全身都裹了绷带。她这样躺着已经一个月,身边没有亲人。

  “42%的面积被烧伤,35%是三度重伤。”主治医生说。

  女孩哭起来。

  护士摸摸她的手:“宝宝不哭。”

  医生说:“宝宝不哭。”

  我也说:“宝宝不哭。”

  孩子哭得更厉害,喊:“妈妈,妈妈。”

  妈妈不在。没有人知道,她还能不能见到她的妈妈,她的爸爸。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的家人是谁。她一个人,被丢在医院。南京红十字医院。

  2004年3月9日。白下路,南京红十字医院。

  晚上8点,7病区,烧伤科。门卫打来电话:一个小女孩烧伤,很重。护士赶忙下楼,去接。

  “我到一楼电梯口,两个男的,前面那人手里抱着个孩子。用棉被严严实实地裹着。上了电梯,他说两天前火烫的。小孩她妈妈回四川老家弄钱了。他在镇江打工。孩子在句容医院治过。医生让转来这里。那人后面跟着的是他朋友。”护士说。

  病区处置室。乔骋医生已经在这里等,他是烧伤科主任。“烧得非常重,非常危险。左侧下肢已经炭化。用手敲,硬梆梆的。血管也烧焦了,血管就像树枝形状,僵化凝固着。孩子休克了。”

  “孩子上肢全是针眼,没法打针。包扎也很专业,显然在医院抢救过。”

  病区进入紧张状态。

  “切静脉。输蛋白血浆、输抗生素、输抗休克药物、输维生素。”

  “全身检查。换药,重新包扎。”

  孩子的父亲靠着床,蹲在地上,用手按着胸口。他的朋友去办住院手续。“我身上只有1000元,孩子她妈妈明天就来,带钱来。”办完住院手续,他的朋友说妻子也在住院,得走。孩子的父亲守着孩子。他站不住,他说三天没吃饭了,也没睡觉。他蹲着。

  一个小时过去,孩子从处置室被推进重症监护病房。

  孩子在输液。父亲在床边看着孩子。孩子又黑又瘦,脸上皴得厉害,或许是哭的原因,皴的地方甚至结了痂。

  父亲摸着孩子的手、孩子的头,孩子昏睡着。他趴在孩子的床边,看她的脸。他两眼充血。

  父亲在孩子的床边趴了40分钟,孩子始终睡着。

  “我要吃点东西。”父亲一脸痛苦,只在登记表上写了孩子的名字:李霞,年龄:一岁半。家庭地址:四川内江。就捂着胸口,要下楼吃饭。

  父亲走了。从五楼的楼梯走下去。

  有护士下楼去,在三楼楼梯口看到他。他趴在栏杆上吐,吐完了,一直趴着。

  他的表情痛苦而伤心。

  他没有来。他再也没有出现。他把自己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医院。

  “孩子处于休克期。四肢发冷,血压低,心率快,发烧,39℃。”乔骋主任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一天、 两天、三天,孩子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孩子的家人杳无音信。

  “3月12日,上午8点。我们给孩子进行第一次手术。”

  手术必须尽快进行。孩子左下肢被火烧坏的部分深达两厘米:皮肤——皮下组织——浅筋膜——脂肪,只有深筋膜、肌肉、骨头未曾伤及。

  “坏死组织是病灶,是细菌繁殖的土壤。休克期过了,要立即动手术去除坏死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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