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雅的微笑(3)

让人落泪的故事 作者:申赋渔 2008-05-15 09:35

  1999年2月12日,农历腊月二十七,我来到了南京江宁铜山镇。在一座简朴而干净的平房里,见到了魏宏雅。她快乐地和我说话,她带我去看她们的小镇,她给我看她一柜子的书。回来之后,连续一个星期,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1999年2月21日,我再次来到铜山镇。

  第二次见面,17岁的女孩对我说起了她的心事。我们坐在绿绿的草坪上,冬日里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

  他们一定以为我已不在这人世了。他们也许已不再想起我。他们现在都上高一了,不知道现在的班长是谁。只有我留在医院里,听不到读书声,听不到上课的铃声,四周是病房里白色的墙壁,枕旁的书还是初二的教材。我趴到窗口,学校离这里太远了。

  头“嗡嗡”地响,像有一架飞机盘旋着不肯降落,晕晕的。1997年的3月,我15岁。几次的考试总是不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向来都是考得最好的。可是这一段时间,上课时总是昏昏沉沉,老师的声音像在天上飘,听着听着,就想伏在桌上睡去。再后来,考试就与我无关了,学校也与我无关了。

  学校在记忆里就是蓝天白云,就是一群女生在一起叽叽喳喳,女生只和女生一块儿玩,跟男生说说话,就有人要笑。政治老师开了一次以“早恋”为主题的讨论会。男生们踊跃发言,纷纷赞同“早恋”;而女生们很少发言,只表示“反对”。其实有什么“早恋”不“早恋”呢?人家也讲过我。其实我和他并没什么,只是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一起做做作业,有时一起玩玩。自从有人讲之后,我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后来,又有人说他跟我的好朋友蛮好,说他早上一来就借她昨晚的作业看。这有什么呢?以前他也是每天借我的作业看的。其实我希望有个男生和我好,他应该什么都比我强,我什么话都能对他说,我什么困难他都能帮我解决。我没有这样的男朋友,将来会不会有呢?我不敢想。

  两年里,我从这个医院换到那个医院。我17岁了。人家都说17岁是最会幻想的年龄,然而我不能去想,我只想着怎样把每个日子过得快乐过得完整。

  我的家在小镇上,小镇上的孩子大多能四处乱跑能玩能闹的。可是父母亲总有许多不放心,我就乖乖在家,看母亲肯让我看的书,在学校,我也是一个乖学生。因为个子小,老师怕我镇不住同学,让我当了副班长。1997年寒假开学后不久的一天下午,我正站在凳子上出黑板报,嗓子一阵疼痛,头晕目眩。我本不想告诉父亲的,他总是大惊小怪。一点点小病小痛,他就大惊失色以至于大动干戈,全家人几天不能安宁。但今天真是很难受,脑袋里总有一个什么东西在轰轰作响,支撑着回到家,腿软软的,想睡。

  父亲几次三番询问,我说“头有点晕”。父亲果然心急火燎,逼着立即就去医院,我不想耽误功课,坚持等星期六再去。

  从医院回家的时候,父亲一脸轻松。半夜醒来,我听到妈妈隐约在哭。惺忪走过去,他们却睡得沉沉的。早上醒来,向爸爸要来病历,可我什么也看不懂。

  病没好,又去了县医院,之后就没有再回家,直接住进了省人民医院。父亲说是贫血。过几天就能回家了。我昏昏沉沉,趴在父亲的背上。爸爸的右腿因为小时候生病留下了后遗症,他瘸着腿把我背上背下。我想下来自己走,可是没有一点力气。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和白色病房作伴仿佛已没有了归期,父亲总是陪着笑说“好了,快好了。”同学们结伴来看我,男生也来了。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带进了满屋的阳光。我的书带来了,作业也带来了,他们不断地告诉我课程的进度。我急着想回到学校,不知道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做优等生。

  当事者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坏消息。那天,从父亲的包里掉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是传单。求人可怜求人帮助的。我得了白血病,所有的人瞒了我三个月。治好白血病要花几十万,更没人告诉我这个。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我面无表情,然而心里在挣扎变形。病房过道里的行人恍恍惚惚。我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树,街上汽车的引擎声和喇叭声越来越远。不是说是贫血吗?不是说是贫血吗?我的嘴里机械地反复地念叨着。我知道,这是绝症。所有的人都抛下我不管了。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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