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极端斯坦与平均斯坦(2)

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 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2008-05-16 11:41

    而且,我认为社会生活的巨大转变不是始于留声机的发明,而是始于某个凭借伟大而不公平的思想发明字母表的人,他使我们能够存储并复制信息。另一个凭借更为危险而不公平的理念发明印刷机的人更加速了这一进程,他使文字的跨国界传播成为可能,引发了最终演变为赢家通吃的生态法则。那么,书籍的传播到底导致了多大的不公呢?字母使故事和思想能够被高保真地复制,而且复制的规模没有上限,作者不需花费任何额外的精力。他甚至不需要活着,通常,一位作者的死去对他的职业生涯是一大促进。这意味着那些由于某些原因开始获得注意的人能够迅速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注意,并取代竞争者在书架上的位置。在游吟诗人和民谣歌手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众。你的工作有保障,因为不会有某个远方的竞争者威胁你的领地。一个讲故事的人和面包师或者铜匠一样有自己的市场,而且确信不太可能有谁会从遥远的地方来把他赶出他的领地。而今天,少数人夺走几乎一切,剩下的人几乎什么也得不到。

    同样,电影的出现取代了本地剧院的演员,让那些小演员失业,但这中间有一个差别。一些具有技术含量的职业,比如钢琴家或脑外科医生,才是很容易获得认可的,主观评价起的作用很少。不公平产生于那种某个被认为比别人优秀一点的人拿走整块蛋糕的情况。

    在艺术领域,比如电影,情况糟糕得多。我们通常在人们取得成功后称他们为“天才”,而不是相反。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大量研究,最引人关注的研究来自亚特•德凡尼,一位研究电影中的极度不确定性、具有洞察力和原创力的思想家。他令人沮丧地指出,大部分我们归功于技巧的东西只是事后的解释。他称,电影造就了演员,而运气造就了电影。

    电影的成功严重依赖于传染行为。这种传染行为不仅影响电影,还似乎对相当多的文化产品都有影响。人们喜欢艺术作品,不仅仅是因为艺术品本身,还是为了使自己感到属于某个群体。通过模仿,人们彼此靠近了,也就是说,靠近了其他模仿者,这能赶走孤独。

    以上讨论说明了在一个成功如此集中的环境里预测结果的难度。所以,让我们记住,职业的分类可以用来理解随机变量的不同类型。让我们进一步探讨知识问题,即对未知的推测以及对已知特性的归纳问题。

    突破性与全球化

    每当你听一个形容猥琐(而沮丧)的欧洲中等知识分子向你描述他眼中典型的美国人时,他总会使用“没教养”、“没知识”和“不懂数学”这样的词语,因为和他周围的人不同,美国人不擅长解方程式以及这名中等知识分子称为“高等文化”的东西,如对歌德富有灵感(和重大意义)的意大利之旅的了解,或者对代夫特画派的熟悉。但发表这种言论的人很可能对iPod着迷,穿牛仔裤,用微软的Word软件在个人电脑上记录自己的“文化”言论,其间不时地使用Google进行搜索。嗯,事情就是这样,美国比这些人们会去博物馆而且会解方程式的国家具有大得多的创造力,它对自下而上的改良和无序的反复尝试也更宽容。全球化使美国专门从事创造性活动,产出新的理念和思想及具有突破性的产品,并且通过输出工作机会的方式,逐渐把不那么具有突破性的部分分离出去,让那些喜欢按小时取酬的人去做。设计一双鞋比真正把它们做出来赚钱得多—耐克、戴尔和波音只需要思考并组织和运用他们的专有技术就能赚钱,发展中国家的转包工厂做那些烦琐的制造工作,而有文化和擅长数学的国家的工程师们负责解决那些没有创造性的技术性小问题。美国经济极大地依赖思维创造,所以美国失去制造业仍能提高生活质量。显然,思维创造获得大部分报酬的世界经济框架的缺陷,就是造成更大的不公平和提高了机会和运气的重要性。我把社会经济问题留在第三部分讨论,这里只讨论知识。

    平均斯坦

    这种突破性与非突破性的差异使我们能够在两类不确定性、两类随机性之间划分明确的界限。

    我们做下面这个想象实验。假设你从普通人群中随机挑选1000人,让他们在一个体育馆里并排站着。

    把你所能想到的体重最重的人加入样本。假设他的体重是平均体重的3倍,在总体重中也非常微不足道(在这个实验中大约占0.5%)。

    你还可以更极端一点。即使你挑选了从生物学上说可能是地球上最重的人(但仍然能被称为人类),他也不会再重多少,比如能占到总体重的0.6%,增加的量微乎其微。假如你挑选了1万人,他占的比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理想的平均斯坦,特定事件的单独影响很小,只有群体影响才大。可以这样陈述平均斯坦的最高法则:当你的样本量足够大时,任何个例都不会对整体产生重大影响。最大的观察值虽然令人吃惊,但对整体而言最终微不足道。

    另一个例子来自我的朋友布鲁斯•戈德堡,关于你的卡路里摄入量。看看你每年摄入多少卡路里—人类应该接近80万卡路里。任何一天的摄入,即使是在重大节日的摄入,也不会占这一摄入量的多大部分。即使你试图靠吃来自杀,那一天摄入的卡路里也不会对你的年摄入量产生重大影响。

    现在,如果我告诉你有可能碰到某个体重几千吨或者身高几百英里的人,你会非常有理由送我去医院,或者建议我改写科幻小说。同样,一个身高几百英里的人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但用另一类数字,你就没那么容易排除极端值,我们下面讨论这个问题。

    奇异的极端斯坦

    现在考虑一下体育馆里那1000人的净资产。把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加入他们中间,比如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假设他的净资产接近800亿美元,而其余人大约几百万美元。他的净资产占总资产的多少?99.9%?实际上,所有其他人的净资产只不过是他的净资产数字四舍五入的误差,或者他的净资产在过去一秒内的变化。如果某个人的体重要达到这样的比例,他需要5000万磅的体重!

    再来看一个例子,比如图书销量。挑选1000名作家,看看他们的作品销量。然后加上J•K•罗琳,在世的、(目前)拥有读者最多的作家,她的《哈利•波特》系列的销量已达数亿册。这将使余下的1000名作家变成侏儒,他们的销量加在一起顶多也就几百万册。

    再想想学术引用(在正式出版物中提及另一名学者的观点)、媒体报道、收入、公司规模等。让我们称它们为社会问题,因为它们都是人为的,而不是像腰围之类的物理问题。

    在极端斯坦,不平均即是指个体能够对整体产生不成比例的影响。

    因此,虽然体重、身高和卡路里摄入量来自平均斯坦,但财富不是。几乎所有社会问题都来自极端斯坦。换句话说,社会变量是信息化的,不是物理的,你无法触碰它们,银行账户里的钱是重要的东西,但显然不是物理的。同样,它可以是任何数值,而不需要消耗能量。它只是一个数字!

    请注意,在技术发展以前,战争曾经属于平均斯坦。如果你一次只能杀一个人,那么杀死许多人是很难的。但今天,有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需要一个按钮,一个疯子,或者一个小错误,就能够杀光地球上所有人。

    看看黑天鹅事件的影响。极端斯坦能够制造黑天鹅现象,也确实制造了,因为少数事件已经对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这是本书的主要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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