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活在希望的小屋里(3)

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 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2008-05-16 11:41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德罗戈透过医务室的窗子看了一眼沙漠,这使他决定继续待下去。要塞墙壁和寂静的风景中的某种东西抓住了他。渐渐地,要塞的美丽、对入侵者的等待、与鞑靼人的大战成为他生存的仅有理由。要塞里的整个气氛充满了期待。他一直盯着地平线,等待发生敌人袭击这样的大事。他如此专注,以至于偶尔错把沙漠边缘出现的哪怕最小的动物当做敌人来袭。

    毫不意外地,德罗戈在余生中一再延长在要塞等待的时间,推迟城市生活的开始。35年的纯粹期待,只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某一天袭击者最终会翻越无人曾翻过的遥远山峰,出现在这里,使他一战成名。

    在小说的结尾,我们看到,在德罗戈一生都在等待的事发生时,他却在一个路边酒馆里垂死。他错过了。

    期待的甜蜜陷阱

    叶夫根尼娅把《鞑靼人的沙漠》读了无数遍。她甚至学习意大利语(也许还嫁给意大利人),好读它的原文版,但她从没有勇气再读那痛苦的结尾。

    我认为黑天鹅事件是意外事件,即不被预期发生的重大事件。但想一想相反的情形:你非常希望发生的未预料到的事件。德罗戈被一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迷惑了,因此变得盲目,那微弱的可能性就是他活着的理由。叶夫根尼娅在13岁时看到这本书,她丝毫没有认识到她的一生也将扮演希望小屋中的乔瓦尼•德罗戈,等待大事件的发生,为之做出牺牲,拒绝中庸道路,拒绝安慰奖。

    她不介意陷入期待的甜蜜陷阱。对她而言,这种生活是值得的,值得为一个简单的单一目标而生活。但是,在突然降临的成功之前,她或许更加快乐。

    黑天鹅现象的一个特点是影响的不对称性,结果要么好,要么坏。对德罗戈而言,结果是35年在希望小屋中的等待,只能换来几小时不确定的荣耀,而且他还错过了。

    何时需要巴夏尼要塞

    请注意,在德罗戈的社会关系中不存在妻子的妹夫。他很幸运地拥有任务伙伴,他是守卫沙漠大门、监视地平线的集体中的一员。德罗戈有幸与有相同目的的人在一起,而不受外部社会关系的干扰。我们是活动在一定范围内的动物,只对我们的近邻感兴趣,而不管远离我们的人是否把我们当白痴。那些智者是抽象而遥远的,我们对他们毫不关心,因为我们不会在电梯里遇到他们,也不会与他们有眼神交流。我们的肤浅有时候对我们有好处。

    显然,出于许多原因,我们需要别人,但我们对他们的需要远远超过我们的认识,尤其是对尊严和尊重的需要。实际上,历史上几乎没有人在没有同代人承认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了不起的成就,但我们有选择伙伴的自由。如果看一看思想史,我们会看到一些思想学派在偶然间形成,并做出了在该学派以外无人知晓的非凡工作。人们听说过斯多葛学派(Stoics)、学院怀疑主义(AcademicSkeptics)、犬儒主义(Cynics)、皮罗怀疑主义(PyrrhonianSkeptics)、艾赛尼派(Essenes)、超现实主义(Surrealists)、达达主义(Dadaists)、无政府主义(anarchists)、嬉皮士(hippies),等等。学派使一个有着非凡思想而从中获益的希望很渺茫的人能够找到同伴,并为他们创造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环境。这群人可以共同自我放逐,这胜过被孤身放逐。

    如果你从事一项依赖于黑天鹅事件的职业,加入一群人是更好的选择。

    流血还是惨败

    让我们把世界分为两类。有的人就像火鸡,面临巨大的灾难却不知情;有的人正好相反,他们等待着让别人大吃一惊的黑天鹅事件发生。在一些战略和生活境况中,你用几美元去赌一系列的几美分,并且使自己看上去一直在赢。在另一些情况下,你用一系列的几美分去赌几美元。也就是说,你赌黑天鹅事件要么发生,要么不发生,这两种策略需要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我们已经看到我们(人类)更喜欢一次只赚一点。回想第四章的例子,1982年夏天,美国大银行的损失比有史以来全部盈利的总和还多。

    所以,有些属于极端斯坦的东西是极端危险的,但在事前不显现出这一点,因为它们隐藏和推迟了它们的风险,从而使笨人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其实,在短期内显得比实际风险更低正是极端斯坦的一个特点。

    证券交易商尼罗把这种面临巨大损失的可能性的行业称为可疑行业,尤其因为他不相信任何计算损失概率的方法。回想第四章的情形,衡量公司业绩的会计期间太短了,不足以揭示它们是否真的经营得很好。而且,由于我们直觉的肤浅性,我们过于仓促地形成了对风险的判断。

    我很快就会列出尼罗的观点。他的前提是下面这个不起眼的观点:在一些商业赌博中,人们可能获得大笔但次数很少的回报,不?要遭受小而经常的损失,这种赌博是值得参与的,只要其他人在这种赌博中容易受骗并且你具备性格和智力上的持久力。你得有耐力才行。你还得应付周围对你进行各种侮辱的人,他们的侮辱通常声音很大。人们通常认为只有很小的成功机会的金融策略不一定是糟糕的策略,只要成功大到足以使它合理。但是,由于许多心理学原因,人们很难实施这种策略,因为它需要信念,需要人们推迟获得满足感,并且愿意准备接受客户的口水。而且,一旦人们不论由于什么原因赔了钱,就变得像条犯错的狗,这会招致来自周围的更多轻蔑。

    鉴于许多灾难隐藏在经验技能的外衣下,尼罗采取了一种他称为“流血”的策略。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损失一点点,直到某个事件发生,这使你获得不成比例的高回报。没有哪个单独的事件能够使你惨败,另一方面,某些变化却能够为你带来足以弥补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小损失的巨大回报。

    在尼罗的圈子里,尼罗是本性上最不适合这种策略的。他的大脑与身体严重不协调,使他处于一种持续的矛盾中。他的身体是问题所在,由于整天都面临这种小而持续的损失—一种类似中国古代水刑的折磨,他的神经生物系统受到长期影响,从而导致身体的脆弱。尼罗发现,这些小损失进入大脑的情感部分,绕过了更为高级的大脑组织,缓慢地影响他的海马状突起,侵蚀着他的记忆力。海马状突起是掌管记忆的组织,是大脑最敏感的部分,据说也正是这一部分会吸收反复遭到的打击造成的损害,比如由于每天持续少量的不良情绪造成的长期压力。长期压力会对海马状突起造成严重损伤,发生不可逆转的萎缩。与人们的普遍看法相反,那些看上去无害的紧张性刺激并不会使你变得坚强,而是会使你丧失部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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