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苏络离

    章首图2

    1．

    我在清水路盘了一幢两层楼的房子。楼上被我用来当卧室，楼下则改建成一家书店。我给我的书店取名叫“星铭”，并不像其他店面那样在招牌上加“书店”两个字，结果导致经常有人好奇地走进来再悻悻地走出去。

    我曾经为到底是开书店还是开花店犹豫了很久，可毕竟闲暇时看一本书比对着花朵发呆要有用得多，况且对街往右走两百米就是本市有名的重点大学，不乏人问津。

    可我总是懒，每天早晨九点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开店门，甚至穿着睡衣就坐在柜台后开始打盹。我在店门口用卡通笔绘制一张招聘启事，寻找有责任心，相貌端正，时间充裕的在校大学生兼职，待遇面议。

    做完这些我心情大好，正好此时有人拿着书籍过来问价钱，我哼着歌说了一声“随便”，然后笑嘻嘻地给男生结帐。

    初遇杜净一那天，我正坐在柜台后的长椅上翻一本书。空气很好，天空中有流云飞过。我穿质地柔软的棉布长裙，裙裾直至脚踝，刚洗后的长发湿淋淋地披散开来，水珠自发尖垂落至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是淡季的关系，店里鲜有人光顾，只是偶尔有淘气孩童趿着拖鞋在店内来回走动，直到我分给他们几块小熊饼干才雀跃地跑开，间或又跑回来面带羞涩地递给我几枝折下的花朵，再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后排翻阅小人书。

    空气中悬浮着微妙的安静因子，门帘上的风铃“叮咚”作响，大门忽然被推开，白色的身影伴随着轻涌而进的风走进来。逆光，男生的面容隐没在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光线切下来，日光亲吻面颊，他耸耸肩膀，抖落一地的阳光。

    “我看到你店门口的告示说招人。”他舔舔嘴唇，他有一双唇形皎好的薄唇，“我叫杜净一，是你对街学校大一的学生，我喜欢看书，这学期想到你店里打工。”

    他一口气说完，神情稍稍有些紧张地望着我。我将身体微微往前倾靠在柜台上，左手拖住下巴，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说说你足够让我录用的理由。”

    “我每天准时上班，每个月不收工钱只用书籍代替。”杜净一扬起嘴角，眉眼弯成月牙，“我还可以帮你给书店做宣传，环境卫生全部承包。”

    “……OK成交。”

    这次我想也没想就拍案定夺，杜净一又低头冲我笑，我望见他小鹿斑比样的眼睛，书上说，有这样眼睛的男人都很危险。

    可是没关系，杜净一还只是个小男生，他还不足以称为男人。我咋舌，友好地向他伸出右手。

    “我叫沐凉。”

    2．

    杜净一无疑是个尽责的店员，我把书店的钥匙拷贝给他，于是每天当我急匆匆地从楼上踏着阶梯跑下来时都能看见他一脸明媚地站在柜台后结帐送客，望见我便扬起大大的笑脸，“早安沐凉姐。”

    我低头“嗯”了一声，拿起柜台上的玻璃杯喝一口凉水，唇齿间还残留着薄荷的清凉。

    我惊讶地看着玻璃杯内那几片绿色的叶子，“诶，这是什么？”

    “薄荷呀。”杜净一一边结帐一边回答我。

    我点点头，撩着裙摆走上楼去，小乖还趴在被窝里恬睡，我揉揉它的脖子将它抱进怀里，“起床啦。”

    小乖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啊呜”一声准备翻身继续睡。它是一只纯种的博美犬，棕黄相间的柔软皮毛，脸从正面看过去像是一只可爱的狐狸。我当初领养它的时候它才刚出生不久，只有巴掌大小，连眼睛都还睁不开，现在都已经一岁多了，抱在怀里毛绒绒的。

    好像，我领养小乖都已经一年了。

    最终还是我抱着不甘不愿的小乖下楼去，杜净一招呼完最后一名客人转过身来，惊奇地望着小乖酣睡的样子，伸出手来想摸摸它的头，却被我避开。

    “它不喜欢别人随便摸它的头呐。”我抱歉地笑笑。

    “没事。”杜净一摸摸鼻子，“我家以前也养过博美犬，小小的，可惜最后我们养不了就送人了。所以我现在看到博美犬就觉得很亲切，总以为是我小时候送人的那只。”

    说完不好意思地低头翻书。

    我没有说话，抱着小乖坐在柜台旁的藤椅上。空气清清凉，路过的风很悠远，书页缱绻被风卷起一角，头顶悬浮着密度相当的温柔。

    摇啊摇啊摇。（图12）

    逐渐习惯这样清闲的日子，不去店里的时候我就待在二楼的小阁楼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写作是我的副业?我总是不厌其烦地编织着一个个或绮丽或简单的故事。故事里的少年面容清秀背帆布书包，穿纯白的棉制衬衫眉间有深刻的皱褶；故事里的少女平凡可爱手指纤细，穿柔软的及膝长裙额发轻柔。

    少年总是有很多女朋友，少女总是站在所有人之外喊他哥哥。并不是有血缘关系，他们的父母也并未离异成为另外一方的父母。可是少女就只能叫他哥哥，从她年少时第一次唤他哥哥时，这个称呼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多么悲伤而俗气的故事。

    杜净一从楼下给我倒花茶上来时顺便看了我写的文，皱着眉头如是说，“怎么你笔下的故事主线个个都差不多的样子。”

    我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啜吮，这次是菊花茶，菊花的香味馥郁了整个房间，“我喜欢而已。”

    “不会是你的真实故事吧？”杜净一开玩笑地说着。

    我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再不下去看店小心书被盗了我向你索赔啊。”

    “哪有，都已经到打烊时间了说。”杜净一一脸委屈地撇着嘴。

    我抬腕看看手表，果然已经临近六点。我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杜净一，关掉电脑抱起小乖有些心虚地转身：“杜净一我今晚请你吃饭吧。”

    3．

    我们去了街尾那家西餐厅，我点了一份冰激凌和一份火腿，杜净一盯着菜单看了好久，偷偷地凑过身来说其实我比较想吃牛肉面。

    最后还是我给杜净一点了份牛排，他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手，一双眼睛好奇地瞄来瞄去。我专心致志地给小乖喂着火腿，油水沾在十指上油腻粘稠，我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回来的时候意外看见小乖竟待在杜净一怀里，大口大口地吃着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