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亲吻(2)
见我惊奇的目光,杜净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才你离开的时候正好上了牛排,我就试着喂给小乖吃,没想到它干脆就爬进我怀里了……”
“没事,我只是奇怪这孩子,它平时一向不接近生人的。”我伸手自杜净一怀里接过小乖,狗狗似乎还贪恋着牛排的美味啊呜不已,坚决不肯再吃朴素的火腿。
“我的天,都怪你把它胃口宠刁了。”我气急,跺着脚冲对面的杜净一抱怨。
“那就把牛排给它吃吧,反正我也吃不下。”
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牛排进了小乖的馋口,杜净一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一脸灰败的表情。
“怎么了?”
“……我只是可怜我的钱包。”
我苦笑着咬了一口冰激凌上的红樱桃,结帐的时候杜净一坚持他买单,理由是“是我害你把牛排给小乖吃浪费钱的”,被我狠狠地瞪回去。
“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杜净一乖乖地噤了声,回学校的路上路过花店时他忽然叫我等一等,飞快地跑进店里再飞快地跑回来,手里已多了一包用圆荷包裹的种子。
“是什么种子?”我好奇地用食指戳着圆叶。
“等开花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杜净一冲我眨眨眼睛,笑容在夜色中氤氲地荡漾开来,美好得不真实。
夜凉如水,我低下头轻抚小乖柔软的皮毛,周围仿佛鼓起水气熏酿的风,我听见杜净一遥遥远远的声音,和谐安静地荡进我的耳膜里。
“你喜欢你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是的。我很喜欢。”
“那你忘记他了吗?”
“……”
4.
我习惯在每天的晚饭过后,带着小乖去附近散步。有时候也会从学校后门偷偷溜进去,尽情欣赏黄昏时头顶飞过的流云,以及脚下那大片蔓延开来的苜宿叶子。
传说只要找到四片叶子的苜宿就能得到幸福,所以又称四叶草。而其实那所谓的四叶苜宿不过是几率极小的基因变种,和幸福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么这个传说就是假的咯?不过,也许,它只是想告诉我们,用尽全力去寻找幸福四叶草的女孩,她们的勇气以及坚持不懈的毅力,这才是幸福的关键吧。
我还记得那天自己第一次随纪言走进这所学校时的惊喜。
“哥哥哥哥,快来帮我找找四片叶子的苜宿草啦!”
年少的我蹲在草坪前声音欢悦,手指纤细额发轻柔。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话。你快点过来,待会回家晚了别说我没等你。”
纪言不耐烦地转过身来看我,记忆里的男生面容清秀穿纯白衬衫,眉眼间有深刻的皱褶。
只是那一次无意间的斥责,我却再也未曾找过四叶的苜宿。直到后来纪言离开这所大学,离开我的身边,我也未曾寻找过四片叶子的苜宿草。
就算找到又有什么用呢?像我这样懦弱胆怯的胆小鬼,根本就是与所谓的幸福,遥遥相望的吧。
我赤脚踩在苜宿草坪旁的石墩上,左手拎着凉鞋右手握着犬绳,沿着苜宿草坪一路走过去。长长的裙裾拖在叶面上,徒留一地的芬芳。
杜净一说我穿着冗长裙摆的裙子在店里来回走动的样子像个女巫。
“小孩子懂什么。”我拿眼瞪他,却为这个比喻满心欢喜地到处晃荡。
“我又没小你多少。”杜净一不满地别过头去工作,脸上有懊恼的痕迹。
我停下脚步。十七岁与二十一岁,不过四年的差距,确实算不上多大。
可是那时候,我与纪言之间,也不过是相隔四年的洪流而已,却仿佛隔清了,一整个的天涯海角。
“喂,杜净一。纪言他……还好吗?”
“嗯挺好的。每天都有人去看他,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快,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噢。”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是指我认识纪言的事情。”
“第一天你告诉我名字的时候。他以前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我听见他问‘杜净一在不在’。”
“那沐凉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因为纪言才接近你的。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没关系。”我打断杜净一的话,抬头望向天边的流云,云层咕咚咕咚地冒着黑气,快要下雨的样子,“都已经过去了。”
距离纪言离开我,也有一年了吧。
5.
我把杜净一送给我的种子栽在小花盆里,浇好水,放在窗台阳光充裕的地方,满心欢喜地等它长大。
我再在阁楼里写故事的时候,杜净一就在我旁边给我画插图。他本就是学的艺术专业,画起小说插画来轻车驾熟。我又招了个大二的女生看店,是个普通的戴眼镜的腼腆少女,杜净一在的时候就四处整理杂乱的书籍,杜净一不在就坐在柜台专心结帐。
日子倒也这样心平气和地过下去。
我常常称赞杜净一说,“你的插画比你的专业画还好看呐,干脆你当我的御用画手算了。”
“纪言也是艺术专业呀,难道他画的插画不好看么?”
我顿了一下,“他那个人呀,平常都是跑去和女朋友约会或者上网打游戏的,哪有时间给我画插图呀。”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小乖渐渐长胖了,连我把它抱在怀里都费劲,除了归功于杜净一这个超级宠狗派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倒是花盆里的种子已经抽出芽来,好几株嫩芽,偷偷地往外探头探脑。杜净一叮嘱我等长得差不多了选一株最结实的留下,其余的全部用剪刀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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