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们记得的总是你最近的表现

对冲基金风云录 作者:巴顿•比格斯 2007-05-28 05:03

  如果你在一家大型公司里替共同基金管理资金,就准备好接受精神创伤吧。基金的单位净值和当年盈亏每天都要公布,谁都可以看到,似乎全世界都清楚你是英雄还是狗熊。如果公司营销人员和客户十分在意基金的短期表现,那么,哪怕你再沉着,心情也难免不随着每日净值的波动而上下起伏。替机构投资者管理资金当然也不轻松,但至少用不着每天面对估值的压力。

  投资组合表现良好时,你觉得自己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身,驯服了市场这只怪兽,冲破了投资的迷雾。但是,当你在竞赛中落后,而销售人员和客户又对你穷追不舍时,日子会变得十分难过。你搞不清哪里出了差错,因为构建一个投资组合往往涉及三四十个决策。你陷入了低谷,这时候,一个人更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过不了多久,你就变得灰心丧气,开始自我怀疑。这样的低谷可能持续6个月、18个月,甚至许多年。

  并非人人都能忍受管理资金的折磨

  业绩是一杯醉人的鸡尾酒(说毒酒也许更合适),由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沮丧调成,喝下去可不那么轻松。一次漂亮的表现之后,你会有些飘飘然,暗自踌躇满志,甚至目中无人;而一次糟糕的表演又会把你的信心击个粉碎。在摩根士丹利时,我曾经提拔过一个家伙,让他独自负责一只基金。那人大约40岁,很聪明,以前担任分析师和与他人共管基金时表现十分出色。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能独立管理基金。从资历和背景看,他完全胜任这项工作。更让人满意的是,他很善于自我调节、婚姻幸福、自信而沉稳,这些性格特征都让人放心。虽说一个人若是消化不良或得了抑郁症也有可能成为伟大的基金经理,但如果有选择,我还是更喜欢哈克贝里•芬① 。

  可惜,这个我如此精心挑选出来的家伙刚开始独立运营基金就出师不利。不知是他运气欠佳,还是我看人不准—也许他根本不具备我期望中的那种才华。总之,头一年,他管理的基金就在同类基金中排在倒数1/3,落后于基准400个基点。在压力之下,他开始频繁地买进卖出,仿佛交易越多就说明他越勤奋。当然,这样做徒劳无益。频繁的买卖很少给投资带来好结果,一方面是因为交易需要支付成本,另一方面是交易中埋伏着一买一卖双重风险。当了18个月的基金掌舵人后,他的烦恼好像有增无减,就连公司的销售人员也开始嫌弃他。他告诉我说,他经常失眠,我让他把心情放轻松。投资是马拉松,不是百米赛,我们愿意多给他点时间。

  又过了几个月,他来找我,提出辞职。他说他受不住了,工作已经影响到他的家庭生活。他不准备再干这行了,想带全家人搬到怀俄明州,当一个滑雪教练。我想劝他改变主意,人事部则建议他去找心理专家咨询,但都没有用。他又干了一段时间,完成了和另一位新经理的交接,年底时离开了公司。几年后,他又搬回芝加哥,在一家银行当上了研究部总监。但据我所知,他再也没有运营过资金。

  超级明星也可能出局

  还有一个更让人感慨的故事,它已像一枚锋利的芒刺嵌入了我的脑海。那是几年前的一个1月份,我诧异地听说巨企投资管理公司① 辞掉了他们曾经的超级明星珊迪•安德鲁。我猜他们一定支付了高额的离职补贴,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令人难以置信。珊迪的经历是典型的“英雄末路”。请不要错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说巨企做了错误和不公的决定,只是在感叹资金管理行业冷血的一面。

  珊迪大约50岁,高高的个子,一头黑色长发,长得蛮耐看。她穿着得体,说话语速不快,带着点淡淡的南方口音。有时,她的眼神会忽然变得有些迷茫,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某种沉思。珊迪的背景并不显赫,她在佛罗里达州长大,在坦帕读的高中,毕业于迈阿密大学,她的人生并非沿着安多福① —耶鲁—哈佛商学院的辉煌路线一路走来。

  1997年巨企合并惠添公司后,我认识了珊迪。她不知疲倦地工作,管理的基金表现优异,在惠添已经崭露头角。我理解,对珊迪来说,或者说对所有女性来说,要想获得一个独立管理基金的机会谈何容易。事实上,在这样一个由男性统治的投资世界,她得既保持业绩良好,又主动进取,才能获得一个施展的平台。我相信,她必须比那些好斗的“公鸡”更好斗。一二十年前,时运总是对女性资金管理者不公,如今,不公在某种程度上依然存在。

  在投资管理领域,人们对女性投资经理怀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偏见。有一些大型多头基金的管理者是女性,但数量不多。而我好像还想不出有什么大型对冲基金是由女性担任经理的。投资管理业中的男人们,无论老少,都认为女人不适合这项工作。尽管他们从不说女性的智慧亚于男性,但认定她们有两大障碍:首先,女性比较容易情绪化;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她是位母亲,她应该没有足够的热情和时间去管理投?。当然,他们的这种态度中包含了智力歧视、性别偏见、职业上的小心眼等各种微妙因素。

  绝大多数男性投资管理者认为,有小孩的妇女在家中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缺乏精力开展研究,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扑在办公室或旅途上,而这些都是一个成功的投资管理人必须付出的。他们认为女性更适合和倾向于做一个好妈妈,这与投资之间将是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或许等到50岁,孩子们长大了,她们可以从事投资管理,但那时候,她们多半早已落伍了。

  在巨企时,我曾经听到一些年轻的男性投资人员宣称,女性最适合的岗位是在技术要求不是很高、压力不是很大的支持部门,如客户服务、市场销售和行政管理等,他们认为公司不该对女性投资经理的长期表现抱任何幻想。不过,巨企坚定地认为,一碗水要端平,女性和男性一样,可以在家庭和工作中找到平衡。但这并不能改变男员工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

  在这样的环境下,珊迪闯出了自己的路。她很聪明,也很努力,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对市场和股票的嗅觉非常灵敏。作为一名趋势投资者,她管理的基金在20世纪90年代的后几年表现得相当不错,她在卖方那里培育了很好的资源,也对向她提供宝贵信息的人给予了慷慨的回报。她很温柔,但那些簇拥在她周围的人又觉得她很有脾气。至于她是如何平衡家庭与工作的,我也感到不解。

  当然,和其他许多优秀投资经理一样,珊迪并不容易相处,虽然我没有碰到过什么不快,但她手下的员工说她对自己和部下的要求都很严。正如我以前说过的,我认识的几乎所有真正优秀的投资经理脾气都不小,有几个还以大嗓门出名。盈利的压力把他们变成这样,当然,也是盈利的压力使他们优秀。

  到1998年,珊迪管理的基金已经成为巨企表现最好、最受欢迎的基金之一,零售客户大量认购,基金规模达到200亿美元,即便是在整个市场最火暴的时期,她的表现也很抢眼。我喜欢珊迪,我们聊过天,还一起吃过几次饭,她是一个真正的投资家。不过我也庆幸我没有直接领导她,我可以感觉到她比较难管。

  巨企和惠添合并后,我出席的第一次大型会议是在凤凰城举办的“投资视角研讨会”。这个研讨会是巨企公司销售部的一项重要活动,大约600名(从1万名中遴选出来的)客户获邀参会,巨企在好酒好菜款待他们的同时,向他们介绍公司的共同基金。参会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经纪人是业界最聪明、最成功的,企业家们也都拥有了自己的事业王国,无论是公司高管、组合经理,还是共同基金,都要经受他们挑剔眼光的考验。他们待人热情,但更大的热情在于赚钱。谁都不敢小瞧这些人。

  那次会议在一个巨型会场举行,灯光、音乐、舞台特效齐备,组合经理在演讲之前都经过精心彩排,现场还配备了提词器。经纪商们对这种完全编排好的死板演讲并非全无兴趣,但他们都是些坐不住的人,总是不停地接听手机或起身走动。会议开到一半,好多经纪商已经溜到外面的走廊里读报、打电话或者闲聊。我做了一个演讲,虽然赢得了几回笑声,但还是感觉出他们的挑剔。在第五个基金经理开始演讲时,我已经感觉到场内听众的疲倦情绪了。

  下一个演讲的是珊迪!突然间,我发现原本在外面走廊上游荡的经纪人们陆续走了进来。当珊迪伴着主持人的介绍走上演讲台时,听众们开始兴奋起来,先是一些经纪人站起来鼓掌,很快全场起立热烈欢呼,阵势让我惊讶。听众们是真诚的,珊迪给经纪人以及他们的客户带来了很好的回报,他们感谢她带来的数字,是那些数字让他们过上了体面生活。她是他们的明星,他们爱她。他们认真聆听她的演讲,就好像她正在传播着投资福音。

  当珊迪演讲完毕沿着听众席中间的过道往外走时,经纪人们向她鞠躬,他们欢呼着“我们爱你”、“加油,珊迪”!演讲厅外,他们继续追随着她,向她咨询股票,争相与她合影。

  珊迪喜欢这一切,演讲台上的她矜持地沐浴在听众的景仰中,脸含笑意。她喜欢受到关注,谁又不喜欢呢?尽管我没有感受过,但可以想象,那一定是热血沸腾的时刻!作为一个投资家,当你表现良好时,那种感觉会很棒,简直就是觉得自己无往而不胜。珊迪是投资管理这场芭蕾舞剧的首席明星,大量的资金涌向她的基金,她的一切需求在销售部都可以得到优先满足。几年来,珊迪一直觉得公司派的薪水没有充分反映她的价值,她开始向管理层要价,要求大幅增加薪酬和福利。尽管不高兴,但管理层还是满足了她。因为,她是他们的明星!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珊迪保持着她的状态。1998年、1999年还有2000年的上半年,她管理的基金虽然算不上最辉煌,但也很不错。不过,作为一名趋势投资者,她在科技股狂潮中没能适可而止,对2001年的市场继续看多,直到2002年才被迫放弃,此时她的基金又募集了很多资金。更糟的是,在2002年秋天和2003年春天市场筑出双底后,她又坚持看空,在基金中保留了20%的现金。也就是说,先前的牛市思维持续过长,导致她后期的熊市思维也过长,结果那段时期她的业绩表现很不理想。

  这么说吧,如果你管理的是一只每天面临市场和投资者压力的基金,你很容易在踩错一个节拍后步步都踩错。这不是说你将永远无法跟上正常的市场节奏,但一个错误的信号有其自身的惯性,往往经历多年才能纠正,珊迪的情形就是这样。她错了,而且全世界都知道她错了。那段时间我们交谈过很多次,在我看来,她显得有些顽固、偏执,不尊重市场。为了说明她保持高现金比例的正确性,她经常引用看空技术派人士的观点。但正如我以前曾经说过的,每一个人,我强调是任何一个人,都有踏错节拍的时候。

  基金业绩下滑后,珊迪更加频繁地交易,对手下的员工要求也更严。2003年年底,在基金业绩不佳、员工抱怨、管理不力这几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巨企管理层终于要求珊迪离开,当然估计他们为此也支付了不菲的离职补偿。

  我对巨企让珊迪离开的决定感到震惊,珊迪是一个优秀的投资家,任何一位优秀的投资家都有低潮期。珊迪是对员工很严,但管理一个大型共同基金可不同于娱乐竞赛,这是和市场之间生与死的较量。报纸每天评价你做得如何,你的经纪商和客户们可不关心你的秘书和分析师是否愉快。你不会忍受、也无法忍受平庸的下属,虽非故意,但他们的平庸将影响到你的表现,危及你的也包括他们自己的事业。

  我为珊迪感到难过,她一直在努力成为一名明星投资家,如今却变成了人们口中的败军之将,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深深的伤害。我欣赏她对市场的判断,在她离开公司后不久我和她联系过,她告诉我,离职前的业绩表现使她难以吸引投资者,她发起的对冲基金没有能募到足够的钱,她觉得很难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几个月后,一位朋友打电话给我。他管理着一只巨型对冲基金,正在考虑聘请珊迪出任分析师并管理部分资金,想问问我的意见,看她是否合适。我说珊迪很有才干,他表示同意,但觉得她不够泼辣、好斗。我不得不笑着告诉他,珊迪在这方面可毫不逊色。后来我听说,她做得很不错,手中资金的规模也增加了。

  珊迪的故事并不是特例。早几年前,一个管理成长和收入型基金的家伙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几年的辉煌业绩,顶礼膜拜式的欢呼,经纪人的追捧,可没几年后,就只剩下一场冷静的告别宴。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残酷!

  我想通过上面这段令人伤感的描述来表达什么呢?首先想说的是,在投资这个行业,人们记得的只是你最近的表现,荣光易逝,荣与辱的转换只在一刹那间,这是一个数字的游戏。千万不要为客户的忠诚、销售员的追捧、老板的宠爱而得意,这些都只是昙花一现。顺风航行的旅程可能骤遇风暴,盛夏与严冬总是在交替。其次,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在一家人事关系复杂、“公司政治”色彩浓厚的大型投资企业工作,而你本性又不是一个谦和之人,那你最好一直保持着好的业绩。如果业绩良好,公司管理层可以容忍你的个性,哪怕是很可怕的个性。不过,在你运气一般时,你最好记得收敛自己的脾气!我还想告诫那些大公司的高管层:不理解基金业绩表现的周期性是极端错误的。他们必须学会接受他们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投资家们的瑕疵。一个大的投资企业中,可能有200个组合经理管理着100个产品,但其中只有10到15位是真正的投资家,他们才是企业不可或缺的宝贝。在我看来,珊迪就是一个!

  保守的投资家也可能失去客户

  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史蒂夫今天跑到我办公室聊了好久。那种笑容一直伴随着他,有时笑中带着轻松,比如经过周末的休息后;有时笑中掺杂疲惫,比如这次。由于他管理的基金这一阶段表现糟糕,很多客户关闭了账户。

  我和史蒂夫相识多年。他和我都是在格林尼治长大,但他从不参加那里的俱乐部活动。在他的笑容背后是他对世俗的嘲讽,尤其是对格林尼治的嘲讽。这里我转述的是他几年前的一封圣诞信。在我们那一带,随圣诞贺卡发送的圣诞信是自我炫耀的一种方式,信件内容往往是写信人一家过去一年生活得如何完美,子女取得了如何喜人的成绩等等。有时候,甚至还会附上家庭照片。去年,我曾经收到过一张这样的照片,家庭成员的名字下面标上了那些著名学府:父亲,麻省,1979;母亲,麻省,1981;女儿,哈佛,2002;儿子,耶鲁,2004。

  我和史蒂夫收到圣诞信后总是先对发信人奉承一番,然后私下里嗤之以鼻。两年前,史蒂夫决定行动起来,炮制出了一封自己的圣诞信。我必须承认,他先把信拿给我看的,我还提了一些修改意见。我喜欢这份圣诞信!或许偶然间你看到过这封信,但绝对没有我保存的这封原汁原味!

  我亲爱的朋友:

  在这封圣诞信中,我们将与你分享在即将过去的、洋溢着幸福和快乐的1998年中,我们全家经历的一些美妙时光。

  2月,简从贝蒂福特医疗中心① 回家了,这是她第三次去贝蒂福特医疗中心治疗,她在那里见到了很多老朋友,结识了很多新朋友。贝蒂福特医疗中心真是个温馨美妙的地方,现在在我们全家人心中都占有特别的地位。简说贝蒂福特是通向社会上层的最好阶梯,在结识社会名流方面甚至比在慈善机构工作还要便利—而且更加便宜!

  3月令人兴奋!简短的订婚仪式后,我们可爱的女儿南希和安东尼奥•米盖尔结婚了。他们去年相识于日内瓦,安东尼奥来自巴拿马一个简单的四口之家。这是南希第三次步入婚姻的殿堂,安东尼奥的幽默和开朗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他就是南希的王子。安东尼奥为婚礼租了一架协和飞机(与之相比,我们的G-5型飞机就显得有些蹩脚了)飞往巴拿马,他在巴拿马城的三个豪华住所和在乡下的大庄园让我们惊呼不已。

  安东尼奥是巴拿马警察部队的一名中尉,自己业余经营着一家小企业。很显然,尽管安东尼奥不愿意多谈,但生意做得很出色。出生于一个平凡之家的安东尼奥如今是巴拿马最富裕的人之一—一个真正白手起家的人。我们漂亮的小女儿朱丽叶在安东尼奥的一名贴身保镖照顾下特别地安静,这个保镖是来自利比亚的一个魁梧小伙,安东尼奥至少有6个这样的保镖。 因为密歇根小心眼的保释官没有给比利准假,我们全家除比利外都参加了婚礼。我们度过了一个特别的时刻,遇见了来自中美洲各个地方的政要和巨贾。他们几乎每人都携带着武器,习惯之后我觉得佩枪是种很性感的装扮。他们赠送的结婚礼物不同寻常,众多礼物中有一辆防弹奔驰车和一艘安装了50口径机关枪的游船。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哥伦比亚,安东尼奥在那里有一些生意。我们的宝贝女儿现在成了带着自己发型师旅行的空中阔妞!

  生活总是会有波澜,它使我们变得更加坚定。我们坚信,你们没有人会相信史蒂夫会从事那些卑劣的秘密交易,那是哈特福得区的腐败政客检察官在血口喷人。媒体在推波助澜,不管《华尔街日报》如何说,我们从来没有在史蒂夫管理的共同基金做什么延迟交易① (late trading)或择时交易② (market timing)。

  在巴拿马过了感恩节后,我们乘着长50米、航速每小时30海里的“无敌号”新船踏上了回程。旅程比我们计划的要长,在经过圣俄若达时,当地警方怀疑我们在进行非法走私,我们全家人被羁押在船上一个星期。直到我们邀请警察局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妻子、女友、孩子参加聚会并给每个人都奉送了红包后才最终得以离开。

  我们期盼你们赏光来我们环山路的新居喝上一杯,新居奥运会规格的游泳池将于明年早春时节竣工,所以别忘记带上泳装。雅克,还有卡文,会为你们展现他们的厨艺……

  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使史蒂夫成为了一个不错的投资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保持着良好的业绩记录。他管理着一只做多风格的基金,主要客户是一些富人、小基金和捐赠会,换句话说,他不进行对冲。20世纪80年代,他在富达基金工作,是那里的大明星,1991年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在过去的几年中,他交出的数据喜人,公司成长不错。史蒂夫是个谨慎小心的投资家,只持有自己真正熟悉并完全信任的30到40家成长型公司的股票。史蒂夫用传统估值模型进行定价,这种理性定价使得他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牛市中斩获不多,在熊市中他本可安然些,可又遭受了“安然事件”的打击。

  史蒂夫在安然事件中蒙受了重大损失。他喜欢以理性的价格买入具有成长性的股票,而安然无疑符合这一特点。史蒂夫对安然研究得很透彻,多次去公司调研,对它深信不疑。所以,当市场上开始有些风声,而安然股价开始下行时,他又买入了—正如巴菲特所教诲的那样。史蒂夫不相信趋势投资,他不认为市场走势能预示什么。我个人认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碰到安然事件,分析师和研究员对此是无能为力的,因为这是欺骗。巴菲特曾经说过,他所认识的两个最聪明的人—联邦家庭抵押贷款公司董事亨利•考夫曼和马蒂•里波维兹—在安然事件中损失达到60亿美元;我所知道的最优秀的投资家之一,安联公司的哈瑞森,在安然股票上也损失惨重。但是,史蒂夫的客户们可不这样理解。

  2003年,史蒂夫保持了很高的现金比例,一是因为他无法找到便宜的股票;二是在安然事件后,他开始对整个世界心存戒备。尽管他管理的账户在2003年升值了12%,但与涨幅达28.7%的标准普尔500指数相比还是差了不少。2004年,他管理的账户升值5%。换句话说,5年来他没有为投资者真正赚到钱,每个人总是记得安然事件中的他,他的客户们变得不耐烦,他管理的资产规模在下降。事实上,他的舞步也乱了。

  面对这些,史蒂夫的笑容依旧。但我读到了异样,虽然他能理解这一切正是这个行业的特性,但我还是看出他因为一些忠实客户的怀疑和离去而深受打击。

  事实上,基金最重要的客户撤销账户是基金低潮期行将结束的一个最佳信号。如果你的投资管理人真的“病入膏肓”、不能再集中精力,或者他真的只是昙花一现,很显然你最好的选择是立即结束这种关系。但如果他已经保持了长时间的良好记录,就算他和别人一样犯了错误,你也不该把他归入“昙花一现”之列,除非他表现得不再专注,出现了畏惧心理,或是改变了投资风格。如果他只是暂时失手,请克制住你撤销账户的冲动。如果你相信业绩回归平均值是投资的黄金律(如我这般相信),如果你相信聪明的管理人最终将超越基准(如我这般相信),那么在基金表现逊于基准时赎回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将是双重损失,因为你已经忍受了低于基准的痛苦,又将失去业绩反弹的快乐。

  如果你的投资管理人过去曾有很好的记录但目前表现不佳,你要耐心。好的投资管理人可遇而不可求,一旦碰到了就别轻易?弃。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者非常难。投资业绩的波动是周期性的,最优秀的投资家也会有某段时期甚至较长时期表现不如基准。投资经理收取了你的管理费,长期来看,他们带给你的年均回报应该比指数型基金高出几个百分点。尽管他们的管理费高出指数型基金不少,但这几个百分点按复利计算后将意味着你的财富在若干年中将获得更显著的增长。例如,在约翰•邓普顿管理基金的30多年中,虽然各年光景不尽相同,但投资人最初的1万美元投资增长到了632 469美元,如果投资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相应收益则为35 400美元。约翰也曾经有过几次连续3年输给基准,但他也曾经连续9年超越基准。

  最伟大的投资家也有低潮期

  几年前,在庆祝格雷厄姆与多德合著的《证券分析》发行50周年大会上,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做了一次题为《格雷厄姆—多德都市的超级投资者们》的演讲。在那次演讲中,巴菲特反驳了金融学教授们的“有效市场”理论。根据该理论的观点,股票价格中反映了一切信息,没有被低估的股票,那些超越市场的人只是幸运而已。

  巴菲特举了10家投资公司做例子,它们均曾承诺将奉行价值投资理念。所有10家公司的长期表现均较多地超越了主要指数。例如,太平洋合伙公司在19年间平均年增长达到32.9%,有限合伙人收益为23.6%,比同期的标准普尔500指数高出7.8%;特崔第布朗公司16年间增长了936%,同期标准普尔500指数增长238.5%。巴菲特本人的业绩当然更不用说。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超级明星(巴菲特除外)在被统计年份中竟有30%~40%的时间表现不如标准普尔500指数。不在巴菲特研究之列的邓普顿公司也有40%的年份落后于指数。没有一家公司是年年都能跑赢指数的。不过,在那些落后的年份里,基金的表现大多只比指数低一点,而在那些超越指数的年份里,与指数之间的差异就很大,甚至是极大。

  大部分低谷都是紧随在表现出色的年份之后。除一两家之外,巴菲特所研究的这10家公司都有周期性的长时间落后期(定义为连续3年或在连续4年中有3年落后于基准),几乎无一例外,持续的业绩良好之后总是这些落后期相跟随。很显然,在基金表现不好时赎回基金是一个代价昂贵的错误决定。相反,在连续4~5年的收获后,保持谨慎倒是一个更好的技巧。

  基金的相对表现一般都有3~5年的周期,具体与基金经理的风格和特定市场的热点相关。有些发现是惊人的,一个极端的例子是太平洋合伙公司,在连续5年大幅超越标准普尔500指数(最后3年给投资者的回报是120%、114%和65%)后,接下来的6年中有5年表现均低于标准普尔500指数,在这之后又以127.8%的增长回到了正常轨道, 并保持了5年的良好表现。现在,你可能会说,作为客户,你不能忍受如此大的波动,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事实是,19年间标准普尔500指数增长了316%(年增长率7.9%),而太平洋合伙公司在提取管理费后增长了5 530%(年增长率23.6%)。这样显著的差异是不是值得你的心脏多承受些负荷?

  另一个例子是关于查利•芒格的,他后来成了巴菲特的合伙人。芒格曾经在连续5年中4年表现落后于标准普尔500指数,但从13年的时间跨度来考察,他的年投资收益为19.8%,而指数只有5%。特崔第布朗公司长时间表现骄人,但也曾经有在连续4年中3年落后于指数。同样,红杉资本在成立之初曾3年半落后于标准普尔500指数,后来才走到了今天的辉煌。

  巴菲特没有说到的是,今天,如果一个基金经理连续2~3年(很少4年)表现落后于指数,那他极有可能已经被解雇—解雇他的是主导这个行业的人力顾问,或是机构客户。人们的记忆总是很短暂,资金管理人的职业周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统计数据和靠换人赚钱的顾问们。

  史蒂夫的困扰不足为奇。他无法找到他认为便宜的股票,他所做的努力受到忽视。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落伍了、是不是需要调整投资策略。他陷入了严重的失眠,和客户见面前后胃总是疼得厉害,医生告诉他,那是焦虑所致。他甚至在考虑是否要放弃,去多打打高尔夫、认真打理自己的钱。我鼓励他挺住。史蒂夫才50岁上下,积极活跃、脑子闲不住。我想,要是真的退出这片战场成为旁观者,他一定会感到失落。我坚信,他会再次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在这个缺乏足够包容的行业中,处于低潮期的他真的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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