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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维托·曼古埃尔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和讯读书
  塞莱斯塔上拉丁学校的学生家住阿尔萨斯(Alsace)和洛林(Lorraine)的不同地区,甚至还有远从瑞士来者。属于富有中产阶级或贵族家庭(如雷纳努斯即是)的学生可能会选择寄宿在校长及其妻子所经营的宿舍,或是寄宿在家庭老师的房子里,或甚至当地的旅舍。B11但是那些发过誓说穷得付不起费用的学生要找到膳宿之处便有很大困难。瑞士的托马斯•普拉特斯在1495年来到这里上学,时年18岁,“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读不懂多纳图斯(的中世纪最有名的文法入门书《文法的艺术》〔Ars de octo partibus orationis〕),”他感觉到,在年幼的学生之中,自己“就像一只母鸡在这些小鸡之中。”他在自传中描述一个朋友负笈此地求学的情景。“到达斯特拉斯堡时,71我们发现那里有很多穷学生,他们告诉我们当地的学校不好,又说在塞莱斯塔有一所很棒的学校。于是我们启程前往塞莱斯塔。途中,我们遇见一个贵族;他问我们:‘你们要去哪里?’听到我们打算前往塞莱斯塔时,他建议我们不要去,说那个小镇有很多穷学生,而当地居民也绝非富有。听完这话,我的同伴眼睛涌出酸泪,哭号着道:‘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呢?’我安慰他说:‘放心吧,假如别人在塞莱斯塔可以求得一饱,我当然也会想办法让我们两个人饿不死。’”他们勉强在塞莱斯塔停留了几个月,但是在圣灵降临节之后,“新学生从各方涌到,眼看两个人就快没饭吃了,只好改往小镇索洛尔(Soleure)去。”B12

  在文字社会中,学习阅读算是一道入会仪式,一个告别依赖与不成熟沟通的通关仪式。学习阅读的小孩借由书本之途径得以参与集体的记忆,熟稔此一社会的共同过去——每一次阅读,他/她或多或少都会对此共同过去获得新知。例如,在中世纪的犹太社会中,学习阅读是以公开的仪式来加以庆祝。在五旬节(Feast of Shavuot)——这是摩西从上帝之手接受《托拉》(Torah)B13的日子——正准备开始受教的男孩戴上了有穗饰的长方形披巾,并由父亲带着走向老师。老师引领男孩坐在他的大腿上,并展示一块石板给他看,上面写着希伯来文的字母、《圣经》上的一段引文,及“但愿《托拉》成为你的终身职志。”老师宣读每一个字,小孩跟着念。然后,石板上沾满蜂蜜,小孩去舔它,代表身体将圣言同化。同时,《圣经》的诗歌也被写在煮熟剥壳的蛋上和蜂蜜蛋糕上,小孩在向老师大声朗读这些诗歌之后将其吃下。B14

  虽然要对好几个世纪、跨越许多个国家的全部情况作一总括描述颇为困难,不过,大致上,在中世纪晚期与文艺复兴早期的基督教社会中,撇开教会不说,学习读写几乎是贵族及(在13世纪之后)布尔乔亚的专有特权。纵使有些贵族阶级与上流布尔乔亚将读写视作只适合贫穷教士的卑贱工作,B15生于这两个阶级的大部分男孩和相当多女孩在很年幼时就开始学习识字。小孩72的保姆若有阅读能力,就由她担负初始的教学之责。为了这个缘故,保姆必须精心挑选,因为她不只负责哺乳,还得确保孩童能学到正确的话语和发音。B16伟大的意大利人文主义两尊15世纪的母亲教子阅读雕像:左边是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右边是圣安妮和年幼的玛利亚学者列翁•巴提斯塔•阿尔贝蒂B17在1435年与1444年之间记载说“照顾年幼孩童是女人的工作,由保姆或母亲负责”,B18而且学习识字要尽早。儿童学习发音的方法是由保姆或母亲指着角帖书(hornbook)B19或写着字母的纸片上的字母,不断地重复练习。(我自己就是依这种方式来学习的,我的保姆朗读一本旧英语图画书上的黑体字母给我听,并要我一再复诵其发音。)圣母教子之意象在基督教的圣像艺术(iconography)中很常见,可是在与教室有关的绘画中,女性学生的图像却又极为稀罕。有许多图画的内容是玛利亚握着一本书在其儿耶稣面前或是安(Anne)教导玛利亚,但是我们未曾见过有耶稣基督或是玛利亚学习写字或正在写字的画面;耶稣基督阅读《旧约》的画面颇为重要,因为它被认为是《圣经》具有连续性的明证。

  老家在西班牙北部的昆体良B20是公元1世纪时的罗马律师,曾担任图密善皇帝B21几位侄孙的家庭教师,写了一部十二卷的教学手册《雄辩术原理》(Institutio oratoria),此书在文艺复兴时期影响深广。在这部书中,作者建议道:“有些人认为73男孩应到7岁才开始学习阅读,因为这是他们可以从教学中获益及忍受学习紧张的最幼年纪。然而,那些认为儿童的心灵不应该有片刻闲置的人其实更为明智。譬如,克里西波斯B22虽然认为儿童生下后可以让保姆全权负责照料3年,仍然认为以最好的准则来形塑儿童的心灵是她们的部分职责。那么,既然儿童能够施予道德教化,何以他们无法接受文学教育呢?”B23

  在学会了字母之后,家长会延聘男老师来当男孩的家庭教师(假如家庭请得起的话),而母亲则负起女孩的教育责任。到了15世纪时,大部分富有人家都已拥有安静的空间及相关设备,可以在家里进行教学,不过,大部分学者还是建议男孩子应该离家受教,与其他男孩为伴;在另一方面,中世纪的道德家也热烈辩论教育对女孩的益处——不管公私方面。“女孩子除非是想当修女,否则实不宜学习读写,若学会了读写,一到成年,她们就可能会和男人情书往返,”B24贵族菲利浦•德•诺瓦尔曾如此警告;但是他的一些同代人并不赞同这种看法。“女孩子应该学会阅读,以学习真正的信仰,并保护她们免受威胁其灵魂之诸多危险所害,”拉•图尔•兰德瑞爵士辩道。B25富有人家的女孩常常被送到学校学习读写,通常是为进入女修道院作准备。欧洲的贵族家庭很可能出现极富文化素养的女人。

  在15世纪中叶之前,塞莱斯塔拉丁文学校尚属草创期,其教学谈不上有什么特色,只一味依循经院哲学(scholasticism)传统的既有训令。经院哲学主要发展于12及13世纪,此派哲学家认为“思维是一种具有一丝不苟的固定法则之技巧。”B26经院哲学证明为调和宗教信仰诫律与人类理性论辩的一道有效方法,其结果可以达致了一种concordia discordantium(异中求同),可以用作下一步论辩的依据。然而,很快地,经院哲学变成只能因循守旧,无法激发新观念。在伊斯兰教中,它担负起建立制式教条的任务;由于没有伊斯兰大会或宗教会议来担任这项工作,concordia discordantium(历经种种异议而取得的共识)就变成了正统思想。B27在基督教世界中,虽然各大学间的变化极大,经院哲学在早期的基督教哲学家——像是公元5世纪的波伊提乌B28——坚持之下,一直固守亚里74士多德的教训。波伊提乌的《哲学的慰藉》(De consolatione philosophiae)(阿尔弗雷德大王曾将此书译成英文)一书在中世纪时代一直普受喜爱。本质上,经院哲学的方法无非是训练学生根据某些预先设立、正式被承认的标准——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练习成功——来解释文本。就教导阅读而言,这种方法能否成功靠的不是学生的智慧,而是他们的毅力。13世纪中叶时,博学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世B29曾猛烈抨击这种方法。他写道:“教师必须将所学好好地、真正地灌输给学生,将书本朗读给他们听,尽量让他们了解自我的才能;而一旦他们开始阅读,他们必须继续教学,直到将所有排定之书教完;只要身体健康,他们不可以请其他人来代读,除非是为了表达对所邀之人的敬意,而不是为了规避阅读的工作。”B30

  15世纪初的两幅学校景象图,显示出师生间的阶层关系:左图是亚里士多德与其弟子;右图无法确知其所指之人物和地点到了16世纪,经院哲学的方法在全欧各地的大学和教区、修道院、主教座堂学校都受到普遍采纳。这些学校可说是塞莱斯塔拉丁文学校的先驱,它们在公元四、五世纪罗马的学75制衰微之后开始发展,到了9世纪时已十分蓬勃,查理曼大帝命令所有的大教堂和普通教堂都得设立学校,以训练预备修士阅读、书写、吟唱赞美诗与演算的技能。10世纪时,由于城镇恢复蓬勃,对基本学习的需求愈加殷切,这时的学校常以一位名师作为号召,而学校的名声就靠此名师来维系。

  学校的形貌从查理曼大帝时代以来变化不多。学生在大教室里上课。老师通常坐在一张普通的板凳上(椅子要到15世纪才普及),前面是一张架高的颂经台,或是一张桌几。一座从波隆那坟墓挖掘出来的14世纪中期的大理石雕像,显示一名老师坐在一张板凳上,双眼盯着学生,一本书则摊开在他面前的书桌上。他左手翻书,而右手似乎正在作重点强调,或许是正在解释方才朗读的段落。大多数的图画都显示,学生是坐在板凳上,手持画着行线的76纸张或蜡制刻写板来作笔记,或打开书本围绕教师而站立。一幅1516年的学校宣传布告牌描绘两名少年学生坐在一张板凳上用功,弓着背,双眼盯着书本,而在右侧,一名坐在颂经台前的女人正用手指指着书页,来指导一个年幼许多的小孩;在左边,一名也许10岁出头的学生,站在一座颂经台前,打开书本朗读,而在他身后的教师手持一捆桦树枝,贴靠在屁股上。桦树,就如书本一样,几百年来一直是教师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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