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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维托·曼古埃尔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和讯读书
  在塞莱斯塔的拉丁文学校,学生首先学习读写,接着学习三学科(trivium):语法(grammar)最优先,然后是修辞(rhetoric)与论理(dialectics)。因为并非所有学生入学时都已学会字母,阅读首先是以教导字母或入门书开始,加上简单的祈祷文,譬如《主祈祷文》(Lord誷 Prayer)、《福哉玛利亚》(Hail Mary)与《使徒的信条》(Apostles?Creed)的选文。在初期学习之后,学生接着学习中世纪学校普遍采用的阅读手册:多纳图斯的《文法的艺术》、方济各会(Franciscans)修士亚历山大•德•维尔迪厄的《学童教育》(Doctrinale puerorum)及西班牙人彼得的《逻辑手册》(Handbook of Logic)。很少学生有钱可以买书,B31通常只有教师拥有这些昂贵的书籍。老师会把文法的复杂规则抄写在黑板上——通常并没有加以解释,因为,根据经院哲学的教育法,理解并非知识的必要条件。然后,学生被强制背诵这些规则。正如16世纪早期法

  国的学校情景预期,结果常常令人失望。B3277一名在1450年代初期就读塞莱斯塔拉丁文学校的学生雅各布•温非林(就像雷纳努斯一样,此人变成他那年代最负盛名的人文主义者之一)在多年过后评论说,那些在旧制度下受教的人 “可能既不会说拉丁语,也不会写信或写诗,甚至解释弥撒用的祈祷文也不行。”B33数种因素造成新生阅读波隆纳一座坟墓上纪念死者术业之雕像上的困难。正如我们前面所提,标点在15世纪仍然未制式化,而大写字母也使用得颇不一致。许多字都使用缩写,有时候是学生为了快速作笔记,但是也常被视作正常的书写方式——或许是为了节省纸张——结果阅读者不只必须按照发音来念,也必须能够分辨缩写所代表的意思。最后,拼法不一致;同一个字可能会出现数个不同的拼法。B34

  依照经院哲学的方法,老师对学生讲授正统的注解,相当于我们的简略的课堂笔记。文本——不论是天主教著作家或是份量少很多的古代异教徒作者的著作——不是让学生直接理解,而是透过一系列预先规定的步骤来阅读。首先是lectio,指的是一种文法分析,分辨出每个句子的句法要素;然后才进展到littera,即正文的字面意义。经过Littera,学生取得sensus,指的是正文既有的各种诠释的意义。整个过程以一种释义(exegesis)——sententia,即是对已被认可的诠释者的意见加以讨论——作为结束。B35这种阅读的优点不在于从文本中找到个人的心得,而在于能够背诵与比较权威人士的诠释,并由此成为“更好的人”。15世纪的修辞学教授基德提即根据这些概念来总括教导适当阅读的目的:“因为,当一名良师着手详尽解释任何段落时,其目标是训练学生雄辩之能力,并过着有德行的生活。假如偶然出现了一些字句,虽无益于上述目的,却很容易讲解,那么,我赞成他当场作解释。假如其意义不是立即能说清楚,那么,78即令他没有好好加以解释,我也不认为他失职。但是假如他坚持钻牛角尖,把时间耗费在解说这些字句上,我会认为他只是卖弄学问之辈。”B36

  一所学校的宣传看板,安布罗修斯•霍尔拜因作于1516年公元1441年,塞莱斯塔的教区神父兼地方行政首长让•德•韦斯蒂决定任用海德堡大学的毕业生路易•德林根贝格担任这所学校的校长。当时意大利和荷兰的人文主义学者正对传统教学方式提出强烈质疑,这股风潮逐渐波及法国与德国。德林根贝格也受到这股新精神的启迪,将其引介到学校中,带来了根本的变化。他保留多纳图斯和亚历山大的旧式阅读手册,但只利用其书中的某些章节,并在课堂上开放讨论;他解释文法规则,而不是单单强迫学生记忆;他扬弃传统的评注和注释,认为那些东西“无益于学生学会优雅的语言。”B37取而代之的是天主教著作家的经典著作本身。德林根贝格大力摒弃经院哲学注解者的成规,并允许课堂上讨论正文(一方面仍严格主导讨论的方向),如此,学生获得空前未有的阅读自由。他对基德提斥为“琐事”的东西毫不畏惧。1477年他过世时,一种新式儿童教学已经在塞莱斯塔植下稳固之根基。B38

  德林根贝格的继任者是克拉托•霍夫曼,也是海德堡大学的毕业生,继任时27岁,他的学生记得他是“严格中带着愉悦,愉悦中带着严格,”B39随时准备对不够用功的学生策以教鞭。德林根贝格全心让学生熟悉天主教著作家的著作,而霍夫曼则较偏爱希腊和罗马的经典作品。B40他的一名学生记载说,就像德林根贝格,“霍夫曼厌恶旧式的评注与注解。”B41他不会让学生陷在那些文法规一名教师正准备惩罚其学生,这是15世纪晚期一本亚里士多德《政治学》法文译本上的装饰画则的泥淖中,而是很迅速地就进行文本的阅读,一边还给它们添加上丰富的考古学、地理学与历史上的趣闻轶事。另一名学生回忆说,在霍夫曼教导他们阅读奥维德、西塞罗、苏埃托尼乌斯、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B42、沙贝里可斯和其他人的作品之后,他们进大学时已经“拉丁文完美流畅,而且文法功力深厚。”B43虽然书法——“书写漂亮的艺术”——并未受到疏忽,流利、79正确、聪颖与熟练的阅读能力,“从文本中挤压出每一滴意义”才是霍夫曼最强调的学习成果。

  但是,甚至在霍夫曼的课堂上,文本也绝不可能任凭学生自己作解释。相反地,老师会严格把关,对文本做系统化的剖析;从抄写的字句中随处可引申出一则道德的教诲,或礼貌、谦恭、信仰之训诫,或远离恶习之警语——事实上是涵括了所有的社会规戒,从餐桌礼仪到七大罪的潜在危害。一名霍夫曼的同代人写道:“老师不可以只教读写,也必须教导基督徒的美德与伦理观念;他必须努力将美德播种于孩童的灵魂之中;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言,人所受之教育对其日后之行为举止影响甚巨;所有的习惯,尤其是好习惯,都是在年幼时即已养成,尔后根性就再也难改。”B44

  雷纳努斯和吉森埃姆在塞莱斯塔求学的笔记本,开头是周日祈祷文及《诗篇》的摘选——学生在上课的第一天便得从黑板上抄下它们。这些东西他们或许早已背过;在机械式地抄下之时——尚不知道怎么阅读——他们会将这串串的文字和已背过的文章的声音串连起来。两世纪之后,尼古拉斯•亚当在他的《学习任何语言的可信赖方法》(A Trustworthy Method of Learning Any Language Whatsoever)一书中所揭橥的教导阅读的“完整的”方法同此类似:“当你拿个东西——譬如一件衣服——给小孩看时,你会分成几部分拿给他看吗?海伦•凯勒坐在窗边阅读,她的手在用布莱叶点字法印制的书本上轻轻滑动先看褶边,然后袖子,之后胸前部分、口袋、钮扣,等等?当然不会;你把整件衣服展示给他看,并告诉他:这是一件衣服那就是孩童从保姆处学会说话的方式;教导他们阅读的时候,何不采用相同的方法呢?把所有那些字母读本与所有法文和拉丁文。手册置之一旁;拿他们看得懂的完整文字来给他们念,他们记这些东西会比记那

  些印刷字母和音节更加轻松与愉快。”B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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