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一民族国家之间的信任

　　在20世纪的最后10年，我们看到了政治与经济的紧密结合。如果国家之间的信任可以用众多的协约来衡量，那么我们世界的未来将是无限光明的。但是，国际间的诚信并不容易建立。如今，美国已成为全世界的军事统治力量，正如2000年前的罗马帝国一样。狼与狼之间的信任要比狼与羊之间的信任更容易建立。当然，如果美国根本不需要其他国家的信任就可以发挥它的作用，那么这一点也无关紧要。无论是在2003年以美国为首的侵略伊拉克的战争爆发之前或之后，一些有影响力的美国人都表明，这是深深植根于美国人心中的普遍观念。只引用一例，见Max Boot的“美国的命运就是成为世界警察。”《金融时报》2003年2月17日。美国人根本不把与其他国家的合作看在眼里；他们甚至还认为美国将在未来审慎而明智地统治整个世界。

　　美国不需要关心军事优势是错误的原因

　　首先，美国要想维持它的繁荣就必须与其他国家合作。这不仅仅是美国需不需要从其他国家进口资源的问题，它关系到其他国家的资源需求问题，尤其是越来越强大的中国与印度，它们需要与美国合作来解决一些世界范围的外部因素问题，如对环境的保护。单凭美国的军事优势就可以说服中国与印度的合作，从而共同控制全球变暖的问题；但它也可能使合作变得更加艰难。最重要的是，如果每一个美国人都要参与世界的所有事务，那么他们也需要保护，无论他们是客人还是世界警察。即使是警察也需要在陌生人中和谐地相处，即使是警察在很大程度上也必须依靠自愿的合作。

　　其次,美国的军事统治优势也会影响到其国内的政治统治。当了解了军事好战会带来高度的伤亡危险时，这种好战就会有所收敛。这一点（正如我们所见）已经在黑猩猩身上得到了验证，而对于作为黑猩猩的生物学亲缘的我们，这一点同样适用。如果没有这样的风险，因为荒诞而愚蠢的理由而发动的战争一定是不可避免的。对于一场战争行为的决策来自于人民根本无法验证的智慧的信息，正如美国与英国发动的侵略伊拉克的战争。这说明，政治领导者依赖于人民对他的信任，但人民却无法判断这种信任是否公正。美国“对于自由的炽热追求”并没有保障，同上。

　　这完全是因为，人民越相信他们的领导者为自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就越不容易对领导者发动的战争表示质疑。

　　在另一个方面，美国与它的竞争者之间的差异也为其带来了优势。大约在40年前，经济学家曼柯尔•奥尔森在《集体行为的逻辑》中分析了一个组织中的成员为公众利益做出贡献的动机。这些利益可以为整个组织带来优势，而未能做出贡献的成员也不会被排除在外。利用其他人的贡献而坐享其成的成员屡见不鲜——我们已经在第十三章讨论过这一问题。奥尔森还研究了当组织成员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时会产生怎样的结果。经济实力强大的成员能够从公众利益中获得更多的优势，因此，他们往往会做出更大的贡献，而这也使得那些实力较为薄弱的成员更不愿意做出任何贡献。奥尔森略显偏激地写到：“弱小者越来越趋向于‘利用’强大者的贡献。”Olson 1965第29页。有能力的成员都希望能够说服其他成员也尽可能多地做出贡献，但他们自己由于公众利益的需求也做出更多的贡献，这恰好满足了实力较弱成员的需要。

　　美国的政治领导者无疑会意识到，奥尔森的描述恰恰符合他们当前的状况，而“弱小者利用强大者的贡献”这句话也会产生强烈的共鸣。他们或许会认为，奥尔森的分析恰好符合美国干预世界事务并希望找到同盟来共同分担损失的行为（正如对伊拉克的军事干预）。最近的一些事件已经使美国的领导者和国民相信，他们已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高高在上。奥尔森的逻辑或许可以说服他们，他们必须为建立稳定的国际局面做出贡献，即便其他国家无动于衷。而他们也必须相信，国际局面的稳定性需要其他国家的高度信任，而绝不是单凭一个强大国家的统治就可以轻易实现的。

　　这些观点表明，美国本身对于限制其权力与决策能力的各种国际机制也颇感兴趣。这一观点已经上升到了国际范围，它也是本书反复强调的基本论点。当现代人类走出自己的世界，进入到城市中，并与陌生人交往时，他们也不得不受到各种限制，这也使他们难以继续保持他们旧石器时代的人格特性。当一个陌生人给他们食物时，他们不会轻易地接受并作为给自己的奖赏，而是谨慎地签署一张信用卡片。当信用卡公司通知他结算账目时，他不会自豪地告诉对方他忘了此事，而是乖乖地去付钱。当另一个陌生人拿了他的钱包时，他必须耐心地向警方讲述事件的过程，而不是自己抓到罪犯并和他的族人共同把他杀掉。总而言之，中产阶级的审慎的态度是有益的，而现代社会的状况却与之大相径庭。每一个个体的实力越强大，他就越需要这些细微的限?。如果没有这些限制，他会看到市场是空白的，而他偶尔遇到的陌生人也会使他惊惶失措。

　　如果让我们人类这一伟大的试验能够在全球化的环境中继续生存，那么我们就必须控制环境的恶化、武器的增长以及国际关系的问题，而美国也是最需要限制这些问题的国家。美国及其领导者也相信，各国的市场都需要建立诚信的机制。美国在2001年9月11日的遭遇也告诉我们，有着先锋精神的统治者必须处理好与世界其他国家的关系。

　　是该做总结的时候了。与一些观点不同，全球化和它带来的挑战事实上已经存在了至少1万年。我们对于这些挑战的应对措施也不是新的问题。尽管这些是固有的并且是我们司空见惯的问题，但我们也决不能掉以轻心。人类实践能力的进步之一就表现在他们完全有能力控制自然环境，并可以在人们相互熟知并经常见面的群体中，有效地处理个体之间的关系。直到1万年前人们才开始与陌生人打交道，而直到过去的200年左右，这种影响才逐渐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为了有效地处理与陌生人打交道所带来的危险，我们必须具备多种应对能力。现代的政治机制深深地影响着人们的思想、家庭和忠诚，它用抽象的推理帮助那些羞涩却残暴的现代智人从热带森林的家族中走出来，与世界上无数的陌生人共同生活和工作。这个试验仍然是稚嫩的，它还需要所有可能的帮助才能继续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