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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股经 作者:纳西姆·塔勒布 2007-06-13 11:08

  培根到休谟

  接着我们从比较宽广的科学知识的哲学观点来讨论相同的问题。关于推论有个问题很有名,称做归纳法问题。这个问题困扰科学很长的时间,但是科学不像金融市场那样身受其害。为什么?因为随机成分使它的影响加剧。归纳问题在金融界的重要性甚于其它任何地方,而且比在其它地方更遭人漠视!

  黑天鹅

  苏格兰哲学家休谟在他的《人性论》(Treatise on Human Nature)中以下述方式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看到的白天鹅数目再怎么多,也没办法据以推论所有的天鹅都是白的,但是只要看到一只黑天鹅,就足以推翻这个结论。这个问题后来以穆勒(John Stuart Mill)所谓的﹁黑天鹅问题﹂著称。

  休谟厌恶十八世纪当时的科学受到培根的影响,从士林哲学(scholasticism)A转而对天真的经验论产生过度的反应。士林哲学奠基于演绎法则,不强调对真实世界的观察。培根反对在没有实际成果的情形下,「结成学习蜘蛛网」。受到培根的影响,科学转而强调经验的观察。问题是,如果方法不适当,经验观察会引导你误入歧途。休谟警告我们不要形成这样的知识,并且强调搜集和解读知识时应该持用严谨的态度∣∣这称做知识论(epistemology)。上述内容并不十分忠于史实,因为休谟的口气比这更糟。他是十分严重的怀疑论者,从来就不相信两件事之间真的有因果关系,但本书略微冲淡他在这方面的色彩。

  维多利亚绅士尼德霍夫

  尼德霍夫(Victor Niederhoffer)有如财务学领域中的培根。他率先反对芝加哥大学的学习蜘蛛网,以及一九六○年代虔诚信奉的高效率市场理论。他与金融理论家持有的士林哲学相反,致力于观察资料,希望从中找到异常现象,而且真的找到不少资料,写出深具洞见的《投机客养成教育》(The Education of a Speculator),在充满随机性的事业生涯中大放异采。此后,称做「统计套利客」(statistical arbitrageurs)的一批交易人崭露头角,初期的要角和操作最成功的都是他的信徒。尼德霍夫曾经栽过跟头,但他的一些信徒表现得很好,因为他们把严谨的态度和方法论加进统计推论中。换句话说,尼德霍夫的经验论少了一些方法论。

  我得承认,虽然我的见解和他不同,却受到他的经验论启发,对我的知识成长大有助益。一九九六年,尼德霍夫向我直指出:任何「可检测的」陈述都应该加以检测,我的操作风格从此有了转变。他的建议一语中的、其理至明,但我一直没有那么做。可检测的陈述是指能够细分成量化的成分,并对它们进行统计检查者。例如,有句老话说:

  车祸经常发生在家附近。

  为了知道这句话对不对,我们拿车祸发生的地点与驾驶人住处的平均距离来检验这个命题,比方说,约有二○﹪的车祸发生在离住处半径十二英里的范围内。但是在解释时,我们必须十分小心谨慎才行。天真的解释者会说,和在远地开车比起来,在住家附近开车发生车祸的可能性较高。这正是经验论天真无知之一例。为什么?车祸常发生在离家近的地方,可能只因为人们较常在住家附近开车,例如有二○﹪的时间是在离家半径十二哩的范围内。

  从那一天起,凡是可以检测的命题,我都会去检测,而这得感谢我那台极少用于非运算工作的计算机。不过尼德霍夫和我之间的差异仍然很大:我是用资料去否定某项命题,而不是去证明它。我是用历史去驳斥,而不是去确认某项推测。比如下列陈述:

  在提出的这三个月期间内,市场绝对不会下跌二○﹪。

  这个陈述可加以检测,但就算证实,也毫无意义。我可以找到反例,在数字上否定这个命题,但单单因为过去的资料中,任何三个月的期间内市场从未下跌二○﹪,我没办法接受这句话。

  我们回头谈黑天鹅问题,先看下列陈述:

  陈述A:没有一只天鹅是黑的,因为我看了四千只天鹅,没看到一只是黑的。

  陈述B:并非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

  不管这辈子我已经看过多少只白天鹅,以及将来会再看到多少只白天鹅,都没办法根据推理,说出陈述A那样的话∣∣除非我有幸看过天底下所有的天鹅。但是只要在我的样本中发现一只黑天鹅,陈述B就可以成立。事实上,在澳洲见到乌黑的黑天鹅(cygnus atratus)后,陈述A已遭否定!读者由此可以了解巴柏的理论:这两个陈述有强烈的不对称性。这种不对称性存在于知识的基础中,也存在于我在交易员工作中处理随机现象的核心里。

  下面的归纳性陈述说明了,不以逻辑方法解读过去的资料所产生的问题:

  我刚对布什总统的一生做了彻底的统计检视。五十五年来,总共观察了一万六千次,他没有一次死掉。因此我可以宣称他长生不死,而这具有很高的统计显著性。

  虽然尼德霍夫和我的交易方式南辕北辙,他经手的许多金融商品最后都由我持有,但我对他仍非常敬重。他靠卖价外选择权(out-of-the-money options)为生;我则靠买进它们为生。卖出价外选择权是赌某个事件不会发生;但我买进价外选择权,则只赌它可能发生。他试着赚取稳定的收入,我则喜欢偶尔一次来个大丰收。

  虽然我们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交易员,表面上却有许多相同的个人特质。或许这些事情值得一提,因为我们都把个人的特质纳为交易的一部分,而且对于一般人所说的「工作」和「玩乐」的分野,不怎么在意。我们都试着活在经营科学实验室的错觉底下。我们都喜欢与学者、科学家为伍,不喜欢和商业人士待在一起;和成功的科学家交谈,可以避免我们的思想变得呆板。我们都想过着维多利亚士绅型学者的生活,书籍散落四周,藉以避开二十世纪常见的许多纷扰。我们都努力凸显个人不俗的气质,以免在知识水平上看起来和群众没有两样。我们都很喜欢每天运动。尼德霍夫仿效的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士绅,他崇拜的英雄高尔顿(Francis Galton)是达尔文的表兄弟,对应用统计学贡献卓著。而我就像真正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古典主义者,且迄今仍沉缅在希腊罗马文化中,我崇拜的英雄大多是文学人物。我们都极力避开媒体、电视和报纸,但尼德霍夫更是讨厌它们。我们都不喜欢闲谈扯淡,视之如瘟疫,因为那表示出现太多混为一谈表左栏的噪声。

  巴柏的宣传代理人

  接着要谈我如何透过另一位交易员发现了巴柏的可贵。他或许是我唯一尊重的交易员。虽然我读过很多书,但在行为上极少受所读的内容影响。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一本书可能让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但有了其它更新的印象之后,旧印象又会慢慢减退。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发现一些事情,自行摸索得来的东西才能持久。

  不过,巴柏的观念例外,它持续留在我脑海里。我是经由自比为哲学家的交易员索罗斯的文章,发现(或者应该说是再发现)他的观念。索罗斯的一生似乎致力于推广巴柏的观念,但我从索罗斯那边学到的东西,并不像他希望我们学到的那样。谈到经济学和哲学,我的看法和他相左,不过我无法抵挡这位匈牙利人的魅力,因为他和我一样都以身为交易员为耻,宁可见到交易只是知识生活的一个小小延伸,这一点可以从他的第一本书《金融炼金术》(The Alchemy of Finance)看出来。我对有钱人从来不为所动,从不以他们为榜样,看到这样的人或许反而只会收到反效果,因为迅速致富的人经常带有铜臭味。似乎只有索罗斯的价值观和我相同。他希望被人视为中欧教授,只碰巧因为他的理念正确而富有,但由于无法取得其它知识分子的接纳,他只好透过财富争得优越的地位。这就好比登徒子用尽各种方法后,最后只能利用红色法拉利跑车引诱女人。此外,虽然索罗斯在他写的文章中没有明白表示,但他懂得怎么处理随机性,方法是保持批判性的开放心胸,而且不以改变看法为耻,但这样的副作用是使他把人当做餐巾看待。他到处宣称自己容易犯错,却仍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他晓得本身的缺点,其它人却自视甚高。他了解巴柏,也过着巴柏式的生活。

  对我来说,巴柏的观念不是新东西。青少年时期在欧洲和美国接受教育时,我曾听过巴柏的大名,但看不懂他的观念,也不觉得它对生命会有什么重要之处。那个年纪总觉得必须读很多东西,却没办法停下脚步思考。由于那种急迫感,当时不觉得巴柏有什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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