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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股经 作者:纳西姆·塔勒布 2007-06-13 11:11

  今天下午我和牙医有约,主要是他想问我有关巴西债券的事情。我可以相当放心地说,他懂得怎么治疗牙齿,尤其是我带着牙痛进去,出来时疼痛大幅减轻,对他的信心也就更强。因为对于治疗牙齿一窍不通的人,很难减轻我的疼痛,除非他那一天运气特别好;或者是这一辈子运气都很好,虽然对治疗牙齿一无所知,却还是成了牙医。看到他墙上挂的学位证书,我认定他若是纯凭运气,要考试一再答出正确的答案、实习治疗几千颗蛀牙的结果令人满意,终于得以侥幸毕业,这样的机率非常小。

  那天晚上,我计划去卡内基音乐厅听演奏会。我对那位钢琴家所知不多,甚至忘了她那念起来很拗口的外国名字,只记得她曾在莫斯科某所音乐院研习,但我依然相信我能够听到美妙的钢琴演奏。由于过去的钢琴演奏技巧精湛,因而能登上卡内基音乐厅演奏,现在却被证明纯靠运气而享有盛名,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幸碰到一位骗子在台上乱敲刺耳的声音,这种机率确实很低,所以我把它完全排除。

  上个星期六我在伦敦。星期六的伦敦很奇妙,人群熙攘,但看不到上班日子里机械工业的忙碌景象或者星期日的冷清。我手上没带表,也没特地想到哪里去,就这样信步逛到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 Museum),站在我喜爱的卡诺瓦(Canova)雕刻作品前面。由于过去的专业训练,我心里马上浮现一个疑问:随机性是不是在这些大理石雕像完成的过程中扮演某种重要的角色?这些雕像栩栩如生,比大自然本身的创作更为和谐与平衡。如此精巧的作品有可能是运气下的产物吗?

  我也可以对在实体世界或在极少出现随机性的行业中工作的任何人,提出相同的问题。但事情一旦和商业扯上关系,就会出现问题。我现在觉得心烦,因为很不幸,明天和一位基金经理人有约,他想请我和我的朋友帮忙找投资人。他自称绩效纪录良好,我只能推论他已经学会买卖证券,而买卖证券比煎蛋还容易。他曾经赚到钱,这个事实或许值得注意,但并不是很重要,这并不是说绩效纪录永远都不重要。有些时候,我们可以信赖一个人的绩效纪录,但可叹的是这样的例子并不多。读者应该料想得到,那位经理人提出说明时,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猛轰,尤其如果他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谦虚态度或自我怀疑的话。对于每天应付随机性的人,我觉得保持这种态度是应该的。我也可能提出他始料未及的问题,由于他过去的成果,他也许不曾想过这些问题。我或许会告诉他,马基维利(Machiavelli)认为运气在人生际运中至少占五○﹪的比重(其余则靠机巧和胆识),而那还是在现代市场创立之前的环境。

  本章将讨论绩效纪录和历史时间序列一些有违直觉但很有名的特质。这里所谈的观念,名称有几种,如存活者偏差、资料挖掘(data mining)、资料探索(data snooping)、过度配适(overfitting)、回归平均值(regression to the mean)等,基本上它们都是因为观察者对随机现象的重要性认知错误,因此过度夸张过去的绩效。这个观念显然令一些人坐立难安。它也可以引用到可能具有随机性,但比较一般性的状况,例如选择医疗方法或者解读巧合事件。

  有人要我说明财务研究将来对一般科学的可能贡献时,我引用了资料挖掘的分析和存活者偏差的研究为例。它们已在财务学中更上一层楼,但可以延用到所有的科学研究领域。为什么财务学的内容那么丰富?因为很少研究领域像它那样,拥有很多的信息,譬如大量的价格数列,但是无法像物理学那般进行实验。于是对过去资料的依赖,成了它显而易见的瑕疵。

  被数字愚弄

  服用安慰剂的投资人

  我经常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想告诉我,这辈子我可能只是纯凭运气而已?」嗯,没人真的相信自己只是运气不错。我使用的方法是,利用我们的蒙地卡罗引擎,可以制造出纯属随机的状况。我们可以和传统的方法背道而行,也就是不去分析真实的人希望从中找到某些属性,而是根据既知的属性来创造一些仿真的人物。这么一来,就可以制造某些完全取决于机运的状况,不必靠一丝技能或混为一谈表中所说的非机运。换句话说,我们可以用人为的力量制造一些供作嘲笑的无名小子;依照在我们的设计中,他们不具备任何能力,完全就像安慰剂一样(译注:安慰剂只产生心理作用,没有实际的疗效)。

  第五章谈过有些人的特质恰好暂时符合当时的随机结构,因而能够存活。这里我们谈的是更为简单的状况,其中的随机结构为已知。第一个例子是一句流行格言:即使是停住不动的时钟,一天也有两次正确。我们将稍为引申,说明统计学是一把两刃之刀。我们借用前面说过的蒙地卡罗产生器,虚构一万个投资经理人(不见得必定要用产生器,我们也可以用硬币,甚至使用简单的代数,但用产生器来说明比较精彩?有趣)。假设他们每个人的赚赔机率恰好各半:年底时每个人都有五○﹪的机率赚到一万美元,五○﹪的机率赔掉一万美元。我们再多加一条限制,一旦某位经理人某年的表现很差,便从样本中剔除,跟他说再见,祝他余生好运。如此运作很像传奇性的投机客索罗斯,据说他曾告诉被召来开会的经理人:「明年你们有一半的人会出局。」(带着东欧口音。)和索罗斯一样,我们的标准订得极高,我们只留下毫无污点的经理人。对于表现不够好的经理人,我们没有耐性。

  蒙地卡罗产生器会掷出硬币,出现正面的话,某位经理人那一年会赚一万美元;出现反面则会赔一万美元。第一年结束时,预期会有五千位经理人各赚一万美元、五千位经理人各赔一万美元。接着再仿真第二年。同样的,预期会有二千五百位经理人连续第二年获利。再过一年是一千两百五十位,到了第四年是六百二十五位,而第五年只剩下三百一十三位。在输赢机率各半的游戏中,我们现在有三百一十三位经理人连续五年获利。这纯粹是靠机运得来的。

  没人需要靠能力

  我们把以上论点再延伸,好让它更有趣些。我们创造出一大群人,清一色是能力欠佳的经理人。所谓能力欠佳,定义是他们的期望报酬为负值,也就是机运和他们过不去。现在指示蒙地卡罗产生器从罐子里取球。罐中有一百颗球,其中四十五颗是黑球、五十五颗是红球。每次取出后再放回去,因此红球、黑球的比率不会变。如果取出黑球,经理人赚一万美元;取出红球,赔一万美元。因此每位经理人可望有四五﹪的机率赚到一万美元,五五﹪的机率赔掉一万美元。平均来说,每一回合经理人会赔一千美元,不过这只是平均值而已。

  第一年结束时,我们预期会有四千五百位经理人获利(占四五﹪),第二年,其中的四五﹪的人获利,也就是两千零二十五位,第三年有九百一十一人,第四年是四百一十人,第五年有一百八十四人。我们封给他们响亮的头衔,让他们穿名牌西装。没错,存活下来的经理人,只占原始群体的二﹪以下。这些人现在是众所瞩目的焦点,没有人会去提另外九八﹪。我们能够得到什么结论?

  第一个有违直觉的结论是:一群全部能力欠佳的经理人,仍会有少数人的绩效纪录很好。事实上,假使有位经理人不请自来,站到你家门口,你无从得知他是好经理人还是坏经理人。即使整个群体都由长期而言必将赔钱的经理人组成,结果也不会有显著的变化。为什么?由于波动性的关系,其中有些人会赚到钱。由此可见市场的波动反而对坏投资决策有帮助。

  第二个有违直觉的论点是:我们所关心的绩效纪录的极大值期望值(expectation of the maximum),受原始样本的大小影响较大,受每位经理人的个别机运影响较小。换句话说,某个市场中,绩效纪录杰出的经理人数目多寡,主要取决于当初选择这一行而没去念牙医系的经理人数目;至于他们个别的获利能力,影响则没那么大。它同样也取决于市场的波动性。为什么我使用极大值期望值的概念?因为我根本不关心平均绩效纪录。我能看到的只会是表现最好的经理人,不是所有的经理人。如果一九九七年入行的经理人多过一九九三年,那么二○○二年的「优秀经理人」会多于一九九八年∣∣我敢说一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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