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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致富的傻瓜:“菜鸟”股经 作者:纳西姆·塔勒布 2007-06-13 11:13

  巴黎或巴哈马

  三月的短暂假期内,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搭机到巴黎,第二个是前往加勒比海。你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没有什么差别;但也许只要你的老婆随便说几句话,你就会选好目的地。想到可能的度假地点时,你的脑海浮现两幅截然不同的影像。第一幅影像中,你腋下夹着一把伞,站在奥塞美术馆的毕沙罗(Pissarro)画作前面,画中乌云密布,有如巴黎灰暗的冬天天空。第二幅影像中,你躺在一条大毛巾上,几本你喜爱的作者的书放在旁边,满脸堆笑的侍者送来一杯香蕉冰沙。你晓得这两种状况无法并存,因为一次只能去一个地方,但你百分之百肯定其中之一一定会发生。依你的看法,它们的机率相同,各占五○﹪。

  想到要去度假,你的心情跟着愉快起来,每天通勤上下班也不会感到那么无聊。但是根据不确定状况下的理性行为,你所想象的那幅画面,应该是某个度假地点占五○﹪,另一个度假地点占五○﹪,也就是数学上所说两种状况的线性组合(linear combination)。你的头脑可以处理这样的情形吗?脚泡在加勒比海的水里,头徜徉在巴黎的雨中,这有多美好?我们的脑子一次只能处理一种状况∣∣除非你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现在试着想象八五﹪和一五﹪的组合。能够想象吗?

  假设你和同事赌一千元,而依你的看法,输赢的机率各半,明天晚上,你的口袋里不是一毛钱都没有,就是放着两千元,机率各为五○﹪。纯就数学来说,赌博的公平价值是指各种状态的线性组合,我们在此称之为数学期望值(mathematical expectation),也就是拿每种报偿的机率,乘以用金额表示的可能结果(五○﹪乘以○加上五○﹪乘以两千元,等于一千元)。你能想象价值是一千元吗(所谓想象,是指在脑子里想出它的形象,而不是用数学式去算)?在任何特定的时刻,我们只能想象一种状态,假使让我们凭想象去决定的话,我们可能用不合理性的方式去赌,因为其中一种状态会盘据整幅画面。

  建筑上的一些考量

  现在该来谈谈屠利波的秘密了。这是个黑天鹅问题,那时候他三十五岁,当时纽约的战前建筑物虽然正立面做得很好看,背面却判若云泥,丝毫不加装饰。医生的诊察室里有个窗户正是俯瞰上东区一条街上的后院,屠利波永远记得把后院和正立面相比是如何乏善可陈,他永远记得那幅景象:透过灰暗窗框看到的骯脏后院,以及他在等候医生时读过十几遍、挂在墙上的医学证书。医生一直没出现,他怀疑事情有点不对劲,所以觉得像是等了半个永恒之久。最后医生终于进来宣布消息,声音凝重地说:「我有一些……我拿到了病理报告……不……不像表面上听到的那么坏……是……是癌症。」他的身体有如遭到电击,从背脊贯穿到膝盖。屠利波想要大叫:「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令他害怕的不只是宣布的消息,主要还是医生的表情。他的身体比脑子还先接收到消息。因为医生的眼神里充满太多恐惧,屠利波根据直觉,立即怀疑真相比他被告知的还糟(事实上也是)。

  那天晚上,他在雨中走了几个小时,浑然不觉,全身湿淋淋地走进医学图书馆;有个馆员对着屠利波吼叫,但他无法集中精神听懂她在说什么,她无奈地耸耸肩走开了。他坐下来,位子下积起一滩水。稍后,他读到这样的句子:「经精算调整后,五年的存活率为七二﹪。」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百个人里面有七十二个人活了下来。一般来说,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经临床诊断后,身体没有再次显现病症,才能宣布患者已经治愈(以他的年龄来说,要接近三年的时间)。这时他打从心里燃起希望,相信自己必能活下去。

  读者可能要问,未来五年二八﹪的机率死亡和七二﹪的机率存活,两者在数学上有什么不同?显然没有不同,不过我们不谈数学。在屠利波心里,二八﹪的死亡机率是指他死掉的那一幕,包括葬礼上繁琐的细节。七二﹪的存活机率则令他雀跃;他心里计划着,痊愈后的屠利波要到阿尔卑斯山滑雪。在这段治疗的煎熬期间,屠利波从未想到自己是七二﹪活着、二八﹪已经死掉。

  从心理学到神经生物学

  由于我们刚刚谈到的理由,认知科学和行为科学的研究人员认为机率法则是与直觉相悖的。这些科学家说,我们是机率文盲,本章将以很快的速度说明这种文盲表现出来的一些行为,并且略微涉猎那个领域的若干研究。

  机率文盲的观念孕育出一个完整的学科,致力于研究这些偏见如何影响我们的行为。图书馆的书架上有很多这样的书,无数的投资基金也应运而生,其依据的观念是人在市场中的行为并不是理性的。其中有些基金认为人们对新闻总会过度反应,其它一些基金则恰好相反,认为人们对新闻的反应不足(在我的事业生涯之初,听别人说,市场中的看法愈分歧愈好)。这些信念导致两类操作策略崛起,一类是反向操作者(contrarians)?他们的思维逻辑是:嘿,由于人们会系统性地过度反应,所以我们来和他们对作,卖出赢家,买进输家。另一类则是动能型操作者(momentum players),行为恰好相反,由于市场的调整速度不够快,所以我们来买进赢家,卖出输家。由于随机性的作用,这两种人都能在某些期间有所斩获,但不能据此就论断两种理论谁对谁错。

  连精神病学家和临床心理学家也都成了「专家」,加入这场混战∣∣他们对人的心灵,毕竟懂得比所用不切实际且不科学的财务经济学家多,而且人的行为毕竟最后会影响市场。医师和心理研究人员每年都在波士顿集会,研讨市场操作策略。所有这些观念看起来可能相当简单,甚至有点单调乏味,直到我们见到连专家也和一般人一样,坠入其中的陷阱,才发现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的自然栖息地

  我不打算深谈一些业余的演化论,好从中找出人类行为的原由,此外,尽管我花了些时间待在图书馆,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个主题上属于门外汉。人类基因形成时的环境,和今天的环境显然不同。我并没有告诉太多同事,他们的决策带有从穴居人时代残留下来的习性,但在市场急上直下时,我也难免感到一股肾上腺素分泌,就像看到一头美洲豹潜进我的交易台。一些同事发生亏损时摔坏电话筒,他们的心理构造或许更接近人类的老祖先。

  常看希腊和拉丁古典文学的人,也许觉得这些话了无新意,但在我们见到二十几世纪以前的人,竟然表现出和我们类似的情绪反应时,仍不免大吃一惊。还记得童年时期参观博物馆时,最叫我惊讶的莫过于古希腊雕像所呈现的气质和我们没有两样(只是他们更为和谐与气派)。我错了,竟然以为两千两百年是很长的时间。普鲁斯特经常提到,人们看到荷马叙事诗中的英雄表现出和我们今天类似的情绪时,往往惊异不已。依人类的基因标准,荷马史诗中这些三千年前的英雄,他们的基因组成,很可能和你现在在停车场看到,将杂货搬上车的矮胖中年男子一模一样。事实上,我们的基因可能和八千年前,居住在叙利亚东南到美索不达米亚西南一带,开始「文明化」的人没有两样。

  我们的自然栖息地是指什么?所谓自然栖息地(natural habitat),我认为是指最能让我们繁衍后代,而且能有最多世代生存其中的环境。人类学者一致的看法是,人类在约十三万年前便已是独立的物种,当时大部分的时间是待在非洲的大草原。但要阐述我们的论点,不需要回溯到那么久以前。我们不妨想象大约三千年前,肥沃月弯的中城(Middle-Town)这个早期人口聚居地的生活情形;从基因的观点来看,这已是相当现代了。当时由于交通不便,信息的流通受到相当的限制;人们没办法很快旅行到另一地,信息只能零零星星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旅行是很麻烦的事,且必须冒着各式各样的危险;你的活动范围仅局限在出生地附近的一小块地方,除非当地发生饥荒或者遭野蛮部落入侵。终你一生,认识的人相当少。如果有人犯罪,在少数几个嫌疑犯中搜集和判断证据相当容易。要是你没犯罪却被判有罪,你可以用简单的证据加以反驳:「那时我不在那里,因为我在巴力(Baal)庙祈祷,黄昏的时候大祭司有看到我。」然后加上一句话,说沙哈之子欧贝德希梅斯比较有可能犯罪,因为那个人之死对他最有利。总之,你的生活很单纯,所以机率空间相当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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