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乐观态度也反映在了生物技术公司的股价上。1980年，生物技术的旗舰企业——“基因科技”（Genentech）进入了股市。在开盘头20分钟，股票市值就翻了将近三倍，因为投资者认为自己是在购买首次公开发行的下一个IBM。其他生物公司发行的新股票，也被饥渴的投资者狼吞虎咽地吃掉，他们眼中看到的，是在起步时期就介入价值高达数千亿美元新行业的良机。掀起第一波生物技术热浪的主要产品，是一种抗癌新药——干扰素。分析师们预测，到1982年，干扰素的销售总额将会超过十亿美元（实际上，这种成功产品的销售额直到1989年还不到两亿美元，但这些并不能熄灭投资者建造“空中楼阁”的梦想）。分析师们进一步预测说，两年之后，生物技术企业的收益将会出现爆炸式增长。虽然结果表明，分析师们迎来了又一次的失望，但是生物技术革命是真实的，是永恒的希望之源，即便是虚弱的企业，也能在生物技术的滋润和荫庇下受益匪浅。

　　生物技术股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价格水平。20世纪60年代，投机性成长股只不过卖到了收益的50倍，而在20世纪80年代，一些生物技术股甚至卖到了销售额的50倍。作为一个学习定价技术的学生，我着实沉迷于证券分析师们对这些价格给出的“合理解释”。因为生物技术公司一般都没有当期盈利（而且现实地讲，未来几年都没有正预期收益），销售额也极小，所以不得不对它们设计新的定价方法。其中我最感兴趣的是华尔街一家知名证券公司推荐的“产品资产定价”方法。简单地讲，这一方法的要义在于对每一生物公司尚在“流水线”之中的所有产品进行价值评估。即使计划产品还仅仅是某位基因工程师的草图，在一些科学家眼中不过是模糊迹象，这种产品的潜在销售额和利润率也要被评估出来。销售额预测可以采用未来药品的“预期临床试验指标”，即在药品价格不菲的假定下，预测出潜在的使用者数量。进而，依据“产品流水线”的总价值，分析师们便能得出该公司股票的“合理售价”。

　　潜在的问题多多，但是在乐观派看来，似乎都不是问题。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也许会推迟许可证的颁发（干扰素就被延迟了好几年）。市场能否接受得了那些充满想像力的药品价格？同一条生物技术流水线，却有好几家企业同时开发，流水线中的每一件产品，可能全都得到专利保护吗？专利冲突是不是无可避免呢？药品可能大获成功，但是其中的大量潜在利润，会不会外流至生物技术企业的营销合伙人一方，比如大型制药企业里去呢？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所有这些潜在问题似乎都缥缈虚无。事实上，一位分析师甚至认为生物技术股比传统的制药企业风险更小，因为前者“不存在因收入下降而需要抵消的老产品”。依照他的观点，我们得出的是原地打转的荒唐逻辑——当前拥有正的销售额和收益实际上是一种倒退，因为这些利润将来可能会降低。

　　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至80年代后期，大多数生物技术股票损失了3/4的市值。在1987年的股灾中，它们更是大幅下挫，甚至当1988年市场回升时，这些股票还在继续下滑。市场观点已经改变，公众已经不再接受那些令人兴奋的故事，不再迷恋那些高于“大气层”的市盈率，他们已经转而偏爱那些市盈率更稳定接近“地面”、且又能实实在在分红的股票。直到20世纪90年代早期，生物技术股的厄运也未出现好转，到了90年代中期，整个行业还是在以每年40亿美元的速度亏损着。

　　ZZZZ Best泡沫

　　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形形色色的泡沫故事中，我最想为你讲述的则是ZZZZ Best。这个不可思议的霍雷肖•阿尔杰（Horatio Alger）式的传奇故事，曾经俘获了众多投资者的心。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快节奏的企业家世界，他们在能够骗取强夺之前便已腰缠万贯，而白瑞•明克（Barry Minkow）无疑是那个时代的传奇人物。明克的职业生涯始于九岁那年。由于家里没钱给他雇请保姆，所以他经常到妈妈经营的地毯清洗店工作。在小店里，他开始通过电话招揽生意。到了十岁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清洗地毯。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他利用晚上和暑假时间打短工，攒下了6000美元。14岁那年，他购买了一些蒸汽清洁装置，在自家车库里建立了自己的地毯清洁公司——ZZZZ Best（读起来就是“zeee best”）。由于还在上高中，而且还没到开车年龄，明克便雇了一些工作人员收集和清理地毯，自己则坐在课堂里，每周给雇员们发薪水。伴随着明克的疲劳奔波（还要请朋友开车送他赴约），企业渐渐红火起来。他的父母都已受雇于他，在企业里工作，而明克也以此为傲。虽然还没到18岁，但他已经成了一名百万富翁。

　　明克永不满足的事业胃口甚至扩展到了他的“自秀”行为。他穿戴上所有一切象征成功的标饰。他开着的是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住着的是一幢价值70万美元的豪宅，豪宅里还有个大型泳池，泳池底部喷漆着一个大大的黑色“Z”字。他还公开颂扬美国社会的传统美德，写了一本名为《在美国发迹》的书，并在书中宣称当今的年轻人工作都不够勤奋。他向慈善机构慷慨捐款，还经常出现在各种“反毒品”电视广告节目中——节目里反复使用着“我的行为是清白的，你呢？”这样的标语。此时，ZZZZ Best已经拥有1300位雇员，分支机构遍布加利福尼亚、亚利桑那和内华达各州。

　　对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毯清洁公司来说，100倍的市盈率算不算过高呢？当然不，因为这家公司的领导者是一名天才，是一名惊人成功的商业领袖，而且有时也会显示出坚韧的一面。明克最爱对雇员发表的诗句就是“要么走我的路，要么开路”。他甚至曾经扬言，即使是自己的母亲违反了原则，他也一样解雇。当明克向华尔街宣讲，他的公司运营比IBM还好，他的公司注定成为“地毯清洁行业的通用汽车公司”之时，投资者们均全神凝听。正如一位证券分析师当时告诉我的那样：“这家公司错不了。”

　　然而，在1987年，明克的泡沫突然响雷一般地爆裂了。原来，ZZZZ Best清洗的不仅仅是地毯，它还为黑社会洗钱。ZZZZ Best公司被控为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提供掩护。这些犯罪集团先用黑钱为公司购买设备，然后再通过ZZZZ Best合法的清洗地毯业务，利用收益转换为干净的投资。但是事实上，单论公司表面上的繁荣增长，都主要是通过假合同、假信用卡收费和此类欺骗手段伪造的。整个操作过程就是一个庞大的“庞氏”计划，这只手从一群投资者那里圈钱，另一只手再转付给另外一些投资者。此外，明克本人也受到指控，涉嫌将公司数百万资金挪做私用。明克，连同ZZZZ Best公司的所有投资者一起，陷入了彻头彻尾的困境。

　　另外一章里的故事（第十一章）发生在1989年，即明克23岁时，他被控犯有57桩欺诈案，并被判入狱25年，赔偿盗用公司财产2600万美元。明克要求从轻处理，提出上诉，而美国地区法院的法官驳回了他的上诉，并告诉他：“你是个危险人物，因为你具有健谈这份天赋和这份沟通能力。”法官又补充说道：“你没有良心。”

　　但是，故事到此还未终结。在兰波克联邦监狱54个月的铁窗洗礼中，明克重生为一名基督信徒，并从由杰里•富莱威尔（Jerry Falwell）创立的自由大学（Liberty University）那里获得了函授学士和硕士学位。1994年1月获释后，他成了加利福尼亚州社区圣经教堂的高级牧师，用自己的福音宣讲风格吸引会众倾听。明克已经变成了独自一人的传媒企业集团，利用其独有的交流技巧向人们宣讲自己是如何结束“欺诈生涯”的。他还写了两本书，一本叫《彻底清除》（Clean Sweep），一本叫《欺诈始末记》（Frand from A to Z Best），并且在一家全国联合电台里做节目，运用他独特的天赋成为一名大众喜爱的演讲者。2002年7月，在安然和世通丑闻之后，他被聘为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特别顾问，指导侦察欺诈行为。